“哥!”江青西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满头大汗,T恤领口湿了一圈,“我爸说什么了?”
徐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帮江青西把歪了的书包带扶正,又把他额前被汗打湿的刘海拨开。“他说——‘好好照顾青西’。”
江青西愣住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他没有说别的?没有骂你?没有问你为什么?没有——”
“没有。”徐至说,“他说完就挂了。”
江青西站在原地,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他没有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又涌上了太多的东西——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所有的情绪一起涌出来,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好照顾青西。
五个字。
没有“我不同意”,没有“你们不正常”,没有“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只有“好好照顾青西”。
江青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站在家门口,在走廊的声控灯下,在徐至面前,哭得像个六岁的孩子。
“哥——”他抽噎着说,“我爸——我爸是不是——是不是同意了?”
徐至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很稳,像一座灯塔。“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他真的同意了?他没有骂你?没有生气?没有——”
“没有。”徐至说,“他说——‘你们好好的就行’。”
江青西的哭声更大了。他把脸埋在徐至的肩膀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蹭了徐至一肩膀。徐至没有推开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声控灯在他们头顶灭了,走廊陷入黑暗。只有门里透出来的灯光,照着两个人相拥的影子。
“哥,”江青西闷声闷气地说,“我爸是不是哭了?”
“不知道。”
“他肯定哭了。他嘴上说‘你们好好的就行’,心里肯定很难过。”
“也许。”
“你不生气吗?他那么久不打电话,打了电话也不跟我说,只跟你说——”
“不生气。”徐至说,“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接受。需要时间。”
“你总是这么理性。”江青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就不能感性一点吗?”
“感性的话,我现在应该哭。”
“那你哭啊。”
“哭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徐至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因为高兴。高兴的时候,哭不出来。”
江青西看着他。走廊里没有灯,只有门里的光照在徐至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深的、更暖的、像壁炉里的火焰一样的光。
“你高兴什么?”江青西问。
“你爸说‘你们好好的就行’。”徐至说,“这说明——他认了。不是接受,是认了。接受是‘我知道了,但我不同意’。认是‘我知道了,我虽然不理解,但我认了’。认比接受更难。他用了两个星期,从‘知道’到‘认’。这两个星期,他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他在说服自己。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他做了。为了你。”
江青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伸出手,攥住了徐至的衣领。“也为了你。”他说。
徐至的嘴角弯了一下。“嗯。也为了我。”
两个人站在门口,在黑暗中,在灯光里,相拥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