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楚生坐得离篝火太近了,火焰烤得他眼眶发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为什么这血还止不住呢?
他真的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思念一个被他无情无理无耻地赶走的人吗?
他趁着转身的功夫揉了揉眼睛,继续摆出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贱样子。
安特利姆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楚生把它放在曲起的大腿上一项一项核对登记,再把今天的行程日志补充完整,现在必须事无巨细地全部记录下来,回去整理的时候才不会出岔子。
“明天开始我们向北,还是说先在这片海滩休息一天?”
楚生的思绪被这话打乱,笔尖下的字越写越小,一笔一划越来越慢,他习惯用中文。
“你现在身上有伤,我不得不考虑你的情况,要不然我就成了那种不顾学生死活的恶魔教授了。虽然你会耽误我的行程,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你这么不小心,细皮嫩肉的就受伤了呢?我总不能怪自己把你养得太好吧。”
安特利姆自顾自地笑起来,觉得自己的话非常幽默。
但这种调侃传在楚生耳朵里却格外难听,他的身体已经受伤了,心态没有之前那样平和,他当然觉得这不完全是他的错,可是,可是……他身边唯一的人还在话里话外责怪他。
他难受,他委屈,但又恨自己,甚至恨自己更多。
他以为他能忍,但渐渐的,只剩下了恨。
“对不起教授。”他小声地对着篝火说,“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除了细声细语地道歉,他还能说什么呢?安特利姆说的也没错,要不是因为他,他们明天早上就可以顺顺利利向北走了。
楚生,你最好别把伤口搞发炎了,这荒郊野岭,没人会管你。
“道歉有什么用呢?亲爱的楚,要不是你遇到我这样明智的好人,你现在怎么有机会参与这样一个伟大的项目?我也想有人道主义精神,多考虑你的健康,关爱你的心理,你应该明白。你应该对我更好些,再努力点,拿出点有用的成果给我看看,而不是这样软趴趴地只知道道歉。没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有耐心对你这么好的……要我说,回去你就退学算了,去我家做个仆人,给我洗洗衣服,揉揉肩,我按蒙斯特利的平均工资给你,你这身体根本不适合干我这行。”
“我知道您对我很好……我会记住的。”
楚生忍着心里淤积的怨气,客客气气地把文件夹交给他。
仆人,打扫卫生,揉肩捏腿……伺候一个又老又自负的男人,把他当个性用品养在家里。
人怎么能被他这样理所应当地物化成这样呢?
如果只是这样苟且偷生,那他千辛万苦从家里跑出来干什么?他打黑工谎话说尽赚钱读书是为了什么?
安特利姆永远看不到他身上最昂贵的地方,他只能看到他能得到,能侮辱的。
他从来没有尊重过他,从来没有。
“好孩子。算你聪明。”
安特利姆不吝啬地夸奖他,像对着一只捡回飞碟的小狗一样摸他的脸和脑袋。
“困了吗?这种情况你先去睡觉吧,我替你守着。”
教授收好他们的记录,走过来抓了两下楚生的头发。
“还是我守夜吧,我睡不着觉。”
楚生仰头看他,衣领撑起来露出一截光溜溜的脖子,火光照在上面,蜂蜜一样的颜色。
“你自己决定吧,别耽误了明天的行程就行。”
安特利姆微微欠身,他的手顺着楚生耳朵后面的头发摸到他的脖子上,大拇指摸到动脉,用力按了一下。
这就是生命的感觉。
不论是哪种动物,脖子都非常脆弱,只要再用力一点……整个人就会变成艳丽的颜色。
“晚安,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