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把那把精巧的匕首拿在手里颠了颠,它出乎意料的轻飘飘,摸起来表面酥酥的,好像风化的石头。
“福格,我在考虑到底用不用这些草药。我想要让自己对这份痛苦刻骨铭心,却又有点害怕……你知道的,我特别怕疼,我怕自己会撑不住,痛得哭爹喊娘的,然后一切都功亏一篑了。你能明白么?”
“我不明白,楚生。”
“好吧,也是,你怎么可能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想要清清楚楚地铭记这一刻的感受,哦不,不止如此,他想要亲自体会那伤口从出现到愈合过程中的每一秒钟。
他担心自己一走捷径,就会被时间裹挟着忘了自己来时的痛苦。
人本来就会保护自己,给自己找各种遗忘的理由。
那那些药呢?人类发明它们不是为了减去自己的痛苦么?
楚生,你真的舍得?
莫尔斯基静静的,石头一样。
“……福格,我肯定会把它弄碎,留下一条特别丑陋的划痕,我从没动过刀子。现在还青天白日的,要是我做不好,出什么意外……我真有点害怕,你不会离开了吧……但伤口会好的,对吧。”
他紧张得磕磕绊绊。
“不一定,亲爱的。”
“你不走,对不对?”
“对。”
“……那我说什么,你就怎么做,好不好?”
“我听你的。”
莫尔斯基见他抬头望着天空,就这样望了许久,但因为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几十海里以内都没什么海鸟敢来,所以到底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蓝蓝的天空,飘着白白的云。
但楚生却能看出什么花样似的,他望得出神。
人的眼睛不能直视这样炽热的太阳,他努力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于是他闭上眼睛,太阳光暖洋洋地亲吻着他的眼皮,楚生看到自己的眼前红艳艳一片,那么温暖,那么舒服。
一片真正的,热乎乎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啊——!”
莫尔斯基带来的安慰感顿时荡然无存。
更加浓烈的红色在楚生左眼迅速蔓延开来。在叫出第一声后,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努力把血和泪往回咽。
莫尔斯基坐在他旁边,看楚生笨拙地用手扣自己的眼珠。
“不行,不,福,福格……帮帮我,快点,帮帮我……我弄不出来,帮帮我,它是不是碎了?它是不是碎了!”
楚生腾出一只手去探莫尔斯基的身体,那只熟悉的,光滑的手在他最彷徨的时候,用力握紧了他。
“别怕,我帮你取。”
楚生感觉自己痛到了极致。
他疼得晕晕乎乎,却还是能感觉到有两根细长的手指在往伤口里面探。
莫尔斯基的动作没有任何留情和怜悯,他像平时对那些海鱼一样,脊背是银蓝色的那种,指尖一钩,指甲轻掐,楚生感觉自己的一条肉被什么东西挑断了。
他轻轻向外一扯。
带着余温的热血溅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