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上枝头,一艘艘破旧渔船停泊在码头,苏庇门大教堂依旧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来这里参观的人,不论他是否有什么信仰,不论他是否受过什么美学教育,不论他来自什么文化熏陶的背景,都会对这座庄严宏伟的建筑物长大嘴巴,连惊叹赞美的语气都扼死在喉管里。
主教大人披着长长的,奶油一样洁白的披风,为圣母点燃今天最后一盏供奉在她脚下的蜂蜜蜡烛。
四面窄窄瘦瘦的窗户严丝合缝地关好,神的仆人这样细心,他担心外面的风暴会打扰到圣母圣子休息。
当那截矮矮的烛芯被火苗舔舐过的时候,高高的穹顶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那些几秒前还密不透风的窗户全部被一起冲撞开来,白色的帘幕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它们如获新生一般,死死纠缠在一起,冷风呼啸着刮过玛利亚大人圣洁的脸颊。
“呼……”
主教惊恐万分,紧紧瞪着眼前被风雨扑湿而一起熄灭的烛火,恐惧在他心尖咬了一口,蛇毒素一样开始蔓延。
“主……主啊!”
他惊恐地大喊,想要唤来什么人去把那些该死的窗户关上。
可是没有人应答。
这怎么可能呢?
这是蒙斯特利最伟大的处所啊!
那些该死的懒惰者,愚昧的无知者,那些本该兢兢业业的仆人们都去哪里了呢!
“呼……呼呼……!”
他跑遍了整个教堂,却叫不醒任何一个活物。
他累得气喘吁吁,瘫倒在猩红的地毯上,头顶就是那高高的水晶珍珠穹顶,用蛋彩绘成的“创世纪”壁画好像重新展现在他眼前,天使们围绕着他盘旋,那些被吹的高高鼓起的白色幕布就是他们的风帆和翅膀。
“呲……呲呲——”
是谁在窃窃私语?
“啊啊——!!!”
一阵电闪雷鸣过后。
风停了,雨也细了。
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银光,他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那人颇为造作地举起右手,四面的窗户“哐”地一齐关上。
什……
这是什么……?!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哦不……可怜的人,那咔擦咔擦的私语,啃食他脊骨的声音,是幻觉吧。
主教扯过袍子的衣角,擦了擦头上的汗,颤颤巍巍地扶着身后的祭台站起来,他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服和稀薄的头发,嘴角牵起一抹僵硬的虚假笑容。
“啊……深夜至此,不知阁下有何心愿?”
那黑色的人,身形又细又长,足有两米半那么高,又宽又大的夜色绒袍长长的拖在地板上。
那东西闻言,机械地动了动肩膀,头才向下俯瞰,头顶上露出两支尖锐的黑色山羊角。
哈,恶……恶魔?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恶魔?
主教呼吸一紧,刚刚他已经尝试过叫人了,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听见,没有一个人过来,这不可能!
他能确定,最起码希尔德牧师会听到的,几个小时前他就在后边的小房间里看书!
主教定了定神,仔细去看那对嶙峋的山羊角,这和平日里的那些演出服不同,扭曲的羊角上还反射着一些彩虹色的光,丝绸一样华丽,要是没有那些该死的藤壶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