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洁,不洁!
天使们怒气冲冲地在耳边指责着他的污秽。
那山羊角笑嘻嘻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人类呲目欲裂,对上一对长方形瞳仁的黑色羊眼。
血从羊的口中渗出:“勿使你的主看见你的罪恶,祂已挑选了约翰前往东方传道。若使祂的仆人感到疑惑,切莫忘记虔诚,福音将至这片荒芜。”
“不,不不!不可能!你在畜牲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滚开,这怎么可能!”
他想要逃,胳膊翅膀一样扑腾,但他早就失去了天使的庇护,他的肩胛骨鲜血淋漓,失去翅膀的人不能像祂一样。
笨重的人啊,他飞不起来,两条腿不住地乱蹬,踩在死鱼滑腻的鳞片上一次次摔倒,像条扑倒干岸上缺水的鱼。
满嘴都是鱼腥味,满脸都是鱼身上的血污,指甲缝里都藏污纳垢!
他想要逃出去,永远地离开这个教堂,他不做什么主教了,不要什么家庭了,不要什么孩子了!
神疯了,神要开始杀人了!
被击破心理防线的普通男人悲痛地大喊大叫,全然忘记了什么尊贵和礼仪,他疯了一样用脑袋撞击着高大雕塑的底座,玛利亚摇摇晃晃,落下更多的血泪。
“神疯了!”
“神疯了!”
“神疯了!”
他一遍遍地高呼着这句话,把自己的嘴上的肉咬的稀碎,那山羊头还在盯着他,他哭得涕泗横流也不放过他。
啊啊……啊,祂看着这一切。
祂在享受这些么?
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悲的男人没办法,把自己的肉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去。
“目睹祂面容的人,必然陷入无尽的疯狂。”
黑色的魔鬼就在他眼前,就在每个人心中。
他看着他浑身抽搐,无数次的重复,循环,发疯发狂。
“可怜的人,祂已看见了你。抬起你的头来,仰望你真正该仰望的吧。”
一阵灰白的浓烟立马从左右两边的窗子里弥漫过来,眨眼功夫就遮住了那细瘦的黑色身影,黑沉沉的噩梦离开了,留下一身午夜梦回一样的涔涔冷汗。
可他无法欺骗自己。
他的手胡乱地抓了两把身下铺着的鱼的尸体,抓破它们的内脏,鱼鳞嵌进指甲的细缝里,指缝里黏糊糊的,冰凉凉的触感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真实。
血肉模糊的混在一起,连成一大片,残损不全的鱼鳃,畸形变异的三角形尾巴,一开一合圆圈形状的嘴巴,堆成小山似的,他就坐在这断臂残肢上,污秽渗进厚厚的地毯里。
他再呕不出什么东西,圣饼和红酒全部吐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只能一个劲反着胃酸。
它们没有跟着那个恶魔凭空消失,即使闭上眼睛,那些空洞洞的鱼眼眶也在绝望地盯着他。
这是祂给他的警告。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罢了。
他急急忙忙地捧起自己的十字架,上面占满了鱼腥味,他双手合十把它夹住放在胸口,一遍又一遍虔诚地祈祷着。
“明天,哦……明天……”
至于他向谁祈祷,祈祷了什么,那就无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