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席太太。”
楚生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眼睫毛被眼泪打得湿漉漉的,像蝴蝶淋了雨的翅膀向下耷拉着。
“怎么啦,我亲爱的小楚,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狠狠地踢他的屁股!”
“……家里。”
“家里怎么了?小福呢?他不在吗?”
“家里窗户破了,雨把家里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楚生紧张地竖起耳朵,不放过对面一切细小的声音。
“哈哈哈哈——!淹了?哈哈哈哈……”
席太太突然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手掌砰砰的拍着床垫。
“我就知道,雅辛托斯又来了吧?幸好只是雨呢,不是被海水淹了。你们还好吧?哈哈哈哈……”
“一楼的书架被泡了,二楼的还好,我今天刚刚修好了屋顶。”
“没事,反正下面的也都是些闲书,不要紧的。你的小狗呢?怎么没听到它叫。”
“……它不太爱叫。而且雨把它的狗粮都泡坏了,正伤心着呢。”
楚生暗自松了一口气,顺便把买狗粮的事情加在备忘录里面。
“好吧,小福呢?把他叫来听电话,我有话问他。”
“他不在家,出去了,还没回来。”
楚生抬头看了看二楼书房的位置。
“那就算了。你们相处的还好吧!”
“……还好,他很照顾我,会做中餐给我吃。”
“是么?那我还是小看他了,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懂生活呢。那天他还打电话说要收拾我的花园,问我向日葵怎么种,开了花那个种子能不能吃,怎么烤香,哈哈,这小子!”
“呜……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在他和奥里恩回来之前,楚生不想再听到关于福格?莫尔斯基的事情,只要一听到和他有关的任何一点点消息,他就会情难自已地进行无底线的思念,然后把他的生活搞的一团糟。
这样不行的,不行的。
楚生已经做好了决定。
福格?莫尔斯基会回来的,而他要做的就是乖乖等他回来。在他没有回家之前,把自己照顾好,健健康康的,收拾好他们的小家。
“我可能不会回去了,楚生。”
席太太这回明确地告知他。
“我也知道你的愿望,你也不想在这地方待着,不是吗?所以我打算,等你毕业之后,等你准备真的要离开这里了,我就把房子捐了,家具什么的你想要就带走,你先挑,剩下的我都打算捐掉了。”
楚生听到那几个字,又控制不住地哭起来,他把自己湿漉漉的脸埋进沙发扶手里,不想让席太太听到他在哭。
她说她不回来了?
“但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别难过孩子。等你到了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又买了很多新的礼物想送给你,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就都送给你哦。我呢,悠哉悠哉的到处旅游,说不定哪天就游到了你的家门口。我们这样约定了,好不好?”
席太太终身未婚,没有子孙后代,她这个人一直都很亲切和蔼,甚至比那些真的做了长辈的还要关心年轻人的想法,好像永远都能站在时代的潮流前线,永远也不会老去,脸上的皱纹只是智慧留下的痕迹。
“和我约定,怎么样?楚生。”
她坚信年轻人再怎么样也没有过不去的坎坷,楚生,不过二十五岁的一个小孩,怎么想也能比她看到更多更远的地方吧?
“……好,我和您约定。等我离开蒙斯特利,我就去找您。”
电话那头的老妇人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楚生能听到对面街道上还有悠扬的音乐声,他擦干净眼泪,对着电话笑了。
轻轻对着电话里的老人说了一句“晚安”,那头的声音也像一只温和的大手摸在他的脑袋上。
带着仅存的一点点爱和梦想,楚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