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楚生给自己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然后就在车上咳嗽了半个小时。
真难为那些俄罗斯人会把它当爱人一样看待,这种酒都能喝下去,还有什么苦咽不下去呢?
他靠在车窗上,微微发热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铁皮的车子左拐右拐,上下颠簸,他的心也跟着一起像波浪一样翻涌。
他只能想着福格?莫尔斯基,想着奥里恩,猜它们两个可能在哪些地方干什么,这才堪堪忍到目的地——北方美露星区的蒙斯特利大教堂。
这座教堂是典型的哥特风格建筑,细长高挑的模样像位蒙着黑色面纱的旧时代淑女,静静地站在海岸边上。
曾经它是蒙斯特利城唯一的一座教堂,但现在人们更偏爱去富丽堂皇,装饰豪华的苏庇门大教堂,也就渐渐把它遗忘了。
只有那些讲究的老人才会在遗嘱里特意叮嘱,在他们死后一定要从传统的蒙斯特利大教堂出发,沿着六百零六英里的海岸线把骨灰撒到西海岸的思乐步岸黑色沙滩。
现在的蒙斯特利大教堂已经渐渐失去了它教堂的使用价值,几乎变成了一个免费景点,用来祷告暂坐的一排排长椅也换成压缩木板餐桌。
楚生下车的时候,司机特别好心地提醒他,他的头发打的啫喱不够多,额前已经散下几根来了。
哈,蒙斯特利人,只会对蒙斯特利人这么亲热,看来他可能真的把他当成孩子了,也是,小孩子用不好啫喱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自有一套可以说服自己的逻辑。
楚生站在风口,用手指捏起那几缕头发把它们重新塞回已经干了的啫喱里。
前厅没什么好看的,除了一年比一年黑的油腻腻瓷砖和破破烂烂的琉璃拼画,楚生也只是扫了几眼就继续往里走。直到看到有个人背着双手对他鞠了一躬,那高傲的姿态,像个雇佣来的侍者,也像请客的主人。
楚生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信帖交给他。那人的绿眼睛只是扫了几眼,拿在手中不过五秒钟,根本没有打开,就直接还给了他。
“欢迎您的到来,我们的主人代表志高无上的海神,祝愿您纵情享受这个醉人的夜晚。”
啧啧啧,真是文邹邹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楚生点点头,推门而入。
拜司坦德背靠着镜子,不敢回头看自己的模样。
可有什么办法,他脑袋一热就让理给自己找来了,这是一套她们舞台剧社团的表演服,扎眼的厉害。
拜司坦德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颊,把插着两根孔雀翎的面具戴上,去看镜子里打扮得像法国皇帝一样的男人。
“哦哦……真是花孔雀开屏。”
拜司坦德牵起他香槟色的衣摆,对着镜子快速转了一圈,为了复古而刻意做长的金闪闪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蝴蝶翅膀一样转了一圈。
“亲爱的,希望你不是今天晚上最夸张的那一个。”
他安慰着镜子里的皇帝陛下,理好斜搭在胸前的天蓝色绶带,对着镜子里面的人优雅而礼数周全地鞠了一躬。
上帝知道,他完事儿以后一定要给理发几张照片!
啊,上帝!
忘掉你的名字,忘掉你自己是谁!
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感到羞耻了!
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你没什么不好,反正他们是谁你也不知道……
拜司坦德扶了扶面具,气定神闲地迈着平稳的小步向中庭的主会场走去。
现在这个时候,宾客们也基本上来齐了,男男女女用华丽的丝绸和炫目的珠宝肆意地装点自己,喧哗声混合着古典音乐,一抬头就能看见如雨一般降落的金色彩带和透亮的水晶天窗。
拜司坦德从侍者端着的盘子上接过一杯香槟,他瞅着那些人的打扮,真是什么年代什么国家的风格都有,他那夸张的孔雀羽毛倒显得很普通了。但打扮成这样身处其中,还真有点回到过去的感觉。
他倒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能搞出些什么东西,能把妈妈迷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