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帅哥,一个人?”为首的黄毛伸手就想去搭纪晚舟的肩,语气轻佻。
纪晚舟侧身避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眼神冷了下来:“让开。”
“哟,还挺辣。”黄毛不以为意,反而扑得更凶。
蒲穆清和俞亦安刚要起身,却见纪晚舟动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借力避开扑来的手臂,同时手腕反转,精准扣住黄毛的手肘向后一拧,伴随着一声惨叫,黄毛重重摔在地上。
其余几人见状,一窝蜂地冲了上来。纪晚舟神色冷静,在人群里不慌不乱,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下都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关节要害。不过半分钟,几个混混就都躺倒在地,疼得哀嚎。
纪晚舟拍了拍袖口沾染的一点酒渍,气息微喘,
而这一切,被藏在玻璃窗后的那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靳迟屿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指间夹着的烟燃到了指尖,烫得他一缩。他明明可以随时下去,明明此刻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让所有事平息,可他没有动。
一种奇异的情绪攥住了他。他看着纪晚舟冷静解决麻烦的样子,看着他即使身处混乱,也依然保持着那份令人心安的秩序感,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竟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出声,没有现身,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默地注视着这场属于他的交锋。
酒吧里的喧嚣被短暂的混乱打断,霓虹灯光碎在满地狼藉里,几个被纪晚舟利落制服的混混蜷缩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垂眸拍了拍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还带着几分刚动手时的冷硬,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面色难看的靳秉晟,眼神里没半分惧色,反倒带着几分淡漠的嘲讽,看得靳秉晟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没有无缘无故的挑事,只有蓄意安排的报复。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俞亦安和蒲穆清连忙凑过来,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纪晚舟刚要开口安抚,眼角余光却瞥见地上一个混混趁他不备,攥着碎酒瓶猛地从地上爬起,朝着他的后背狠狠扑来,动作又快又狠,周围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锐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嘈杂。
角落沙发上的阴影里,靳迟屿指尖把玩的银色小刀骤然脱手,刀刃带着凛冽的寒光,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哐当”一声,刀尖精准地狠狠扎进墙面,深深嵌进木质墙板里,正好停在那偷袭的混混眼前的一寸之地,锋利的刃面几乎贴着对方的眼皮,冰凉的金属气息瞬间逼得那人僵在原地,碎酒瓶“哐当”落地,整个人吓得面无血色,腿一软直接瘫倒。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小刀飞来的方向,看向那个隐在暗处的身影。
靳迟屿缓缓从角落里站起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是淡淡扫了眼楼下那个偷袭者,那一眼寒意刺骨,让对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看靳秉晟,也没看其他人,视线径直落在楼下的纪晚舟身上,沉沉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依旧是沉默,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护了他周全。
纪晚舟心头一震,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看向二楼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笃定的柔和。
靳迟屿没再多留,径直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他走到纪晚舟身边,不由分说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直接带着他往酒吧外走,全程一言不发,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一旁脸色铁青的靳秉晟。
穿过喧闹的人群,两人一步步走出酒吧,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在外,一阵风瞬间裹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动纪晚舟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酒吧里浑浊的烟酒气。
靳迟屿松开攥着他的手,走在身侧,薄唇微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又缓缓松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动了动嘴唇,最终却还是没发出一个音节。
他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懂得躲,想骂他明明可以等自己出手,更想问问他,刚才看到自己掷刀的那一刻,有没有害怕;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关心太过刻意,怕自己的隐忍被轻易戳破,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吓走眼前的人,也吓醒自己。
纪晚舟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了看身旁沉默的人,光线洒在靳迟屿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隐忍与纠结,他没有点破靳迟屿的欲言又止,只是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走在凉风里,任由风吹动衣角。
沉默走了一段路,纪晚舟才轻轻开口,声音被微风揉得温柔,却带着十足的认真,主动聊起了自己过往治疗病人的经历:“靳迟屿,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靳迟屿的眼神柔和了一瞬,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以前做心理治疗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病人。”
“他也是双向情感障碍。”纪晚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比谁都抗拒治疗,觉得自己的病永远好不了,把身边想靠近他的人全都推远,他觉得自己的世界是黑的,没有光,跟你一样,总把自己藏在壳里。”
纪晚舟顿了顿,脚步微微停下,“他还是个孩子,
虽然没有失去至亲,但他心理上认为他没有爱他的父母。那个孩子的生活里只有源源不断的学习压力,他没有休息时间,没有朋友,没有快乐,更加…没有属于他的童年。”
“陪伴他的只有书本,那段日子他很煎熬,直到一次机会,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心理疾病从不是不治之症,就像身体感冒发烧一样,只是情绪生了病,只要愿意相信,愿意陪着慢慢调理,总有痊愈的那天。”
纪晚舟望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笃定与温柔,“所以,你也一样,你只是暂时被困住了,我是你的医生,
“你的双向,一定会好起来。我保证。”
一阵风呼啸而过,卷起了纪晚舟耳边的发丝。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靳迟屿的心湖里激起了朵朵浪花。靳迟屿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阴霾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情绪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好。”
一个字,沙哑却坚定,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承诺。
光影映照着两个在风中摇曳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