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迟屿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大门前,他缓步走入。
他没有穿过于张扬的高定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整齐挽起,身形挺拔,周身再也没有了生辰宴上那种杀伐决断的锐利锋芒,反倒是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他依旧是那副偏冷的神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靳墨言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恭敬,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这次,他的身后,没有跟着纪晚舟。
这段时间,靳迟屿的生活慢慢的踏上了正轨。
他规律作息,坚持配合纪晚舟的心理疏导,情绪稳定得近乎惊人,郁期与躁狂的出现率也在减少,整个人状态焕然一新。曾经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与破碎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自持、目标明确的锐利。
他与纪晚舟依旧恪守着医生与患者的界限,分寸分明,却又在无声处彼此牵挂。纪晚舟尊重他的战场,从不随意介入他的家族与商业纷争,但只要有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并给予稳定的情绪支撑与心理疏导。
而靳迟屿也不愿将纪晚舟卷入更复杂的商战混战,只在每一次疏导结束后,轻声告知对方自己的近况,让他安心。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靳墨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病中的沙哑,语气不善,“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把近期集团内部的事务捋一捋,顺便明确一下各板块的权责分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混乱。”
这话明着是说公事,实则是在提前划清界限,堵靳迟屿的路。
靳秉晟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接话,俨然一副少主人的模样:“爸说得是,最近公司几个重点项目都在关键期,铜锣湾商场翻新、西九龙地产招标、还有新界的化工园区立项,每一项都不能出岔子,权责清晰,大家做事才更高效。”
他特意提到了“化工园区”,看似无意,实则是在暗戳戳提醒众人——靳迟屿就算是化工专业出身,也只配碰这种边缘板块,核心业务轮不到他插手。
林姝也随声附和,语气温和却字字有力:“百货商场板块这几年营收稳定,员工架构也成熟,我这边一直按部就班推进,没出什么问题,后续也会继续稳住基本盘,为集团贡献现金流。”
三言两语,三人就形成了统一战线。
靳墨言抓总决策,林姝握商场命脉,靳秉晟统筹项目与投融资,整个靳氏的核心权力,被他们牢牢攥在手里,丝毫没有半点要分给靳迟屿的意思。
在场的高层与股东大多是老人精,见状纷纷低头不语,谁也不愿轻易站队。一边是经营多年、根基稳固的董事长一脉,一边是手握主宅大义、刚强势回归的长房公子,局势不明,观望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靳迟屿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神色未变,没有立刻打断。直到靳秉晟滔滔不绝地讲完近期项目规划,甚至开始安排后续的工作部署,完全把他当成透明人时,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
“讲完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靳秉晟的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微微一僵。
靳墨言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你有什么话要说?”
“没什么。”靳迟屿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坚定,“只是觉得,今天的会议,好像少了一个主题。”
“什么主题?”林姝淡淡开口。
“关于我在靳氏的位置,以及我应得的权力划分。”
靳迟屿一字一顿,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撕开了所有人刻意维持的虚假体面。
“生辰宴上我拿回了主宅,那是我母亲的私产,与靳氏无关,我从未混淆。但靳氏集团不一样,简家当年对靳氏有半壁扶持之恩,我母亲名下对应的股权、权益,以及我作为长房长子的合法继承权,不该被一笔勾销。”
“你什么意思?”靳墨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靳氏是我一手打拼下来的江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股权分配、管理层安排,都是集团早就定好的规矩,你凭什么更改?”
“凭我是简柔唯一的儿子,凭我手里握着简家当年注入靳氏的全部原始凭证,凭我依法享有继承权。”
靳迟屿语气冷静,丝毫没有被靳墨言的怒火震慑,“你可以忽略我几十年,可以把资源全部倾斜给靳秉晟,可以让林女士牢牢把控商场板块,但你不能否认,靳氏有一半根基,是属于简家的。”
“我今天不是来乞求分一杯羹,”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靳墨言,又依次扫过林姝与靳秉晟“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那一部分。”
气氛瞬间炸裂。
靳秉晟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哥,你这是什么话,公司的运作管理你一窍不通,除了化工你懂什么?项目对接、投融资、商场运营,哪一样你能上手?凭什么跟我们分权力?就算给你位置,你坐得住吗?”
这番话不可谓不刻薄,却也戳中了很多人心中的疑虑。
靳迟屿常年远离集团中心,专注于理工与化工领域,确实没有过任何商业管理经验,与在商界打磨多年的靳秉盛相比,显得格外“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