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迟屿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用。”
他没有说原因,只是紧紧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他不想知道,不想追问,怕得到的答案,会彻底打碎他仅存的期待,他只知道,这场失约,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底,让他原本克制的占有欲,又添了一层新的枷锁。
秋夜风冷,卷着枯叶撞在私房菜馆的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纪晚舟走出包厢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酒意顺着血液往上涌,让他脚步发飘,心里头却还揪着旧书阁的那一场空等。
手机依旧是黑屏的模样,他反复按过电源键,终究是没能亮起来。便利店的充电器坏了,沿途的商铺又都赶在饭点前打烊,他连一条能临时充电的线都没找到,只能任由那点仅存的电量彻底耗尽。
“纪老师,您的研究思路太独到了,我敬您一杯!”包厢里,有人端着酒杯快步上前,是这次基金会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姓周。
纪晚舟勉强撑起一丝笑意,抬手接过酒杯,指尖却微微发凉。他记得很清楚,这位周负责人平日里对他的研究只字未提,今日却句句都点在他的学术核心上——从情绪节律的锚定逻辑,到双相情感障碍的临床干预细节,甚至连他未公开的阶段性研究结论,都能精准说上一二。
起初他只当是对方潜心钻研,满心欢喜遇到懂行的前辈,可几杯酒下肚,看着那人眼底藏不住的打量与算计,他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周负责人的手渐渐往他腰间靠,语气热络得过分:“纪老师,我知道一家私人会所,环境特别好,咱们过去再细聊研究合作的事?我车就在外面等着。”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几分,纪晚舟猛地抬头,撞进对方那双含笑却阴鸷的眼睛里,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谓的“热情探讨”,根本不是出于学术欣赏,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接近。
那些精准戳中他心间的理论,不过是提前打听好的筹码,而此刻的热情,全是为了将他带离安全区做铺垫。
“抱歉,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纪晚舟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要挣脱,却被对方伸手揽住了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生疼。
“纪老师别客气嘛,合作的事当面聊才清楚,走了走了。”周负责人的语气愈发强硬,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门口拖。
纪晚舟的心跳骤然加速,挣扎的力气却被酒精削弱了大半,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那味道里藏着的恶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绝望之际,包厢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一道冷冽的身影裹挟着秋风闯了进来,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压过满室的酒气与喧嚣。
靳迟屿。
纪晚舟瞳孔骤然收缩,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怎么会在这里?
靳迟屿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被攥住的胳膊上,那瞬间,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快步上前,一把攥开周负责人的手,将纪晚舟护在身后,“放开。”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彦跟在身后,迅速上前,拦住了想要辩解的周负责人。那人被靳迟屿的气场震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强装镇定:“靳总?您怎么在这儿?我们只是聊学术合作的事。”
“学术?也需要动手动脚?”靳迟屿没看他一眼,目光紧紧落在纪晚舟泛红的脸颊和微乱的呼吸上,眼底的焦急几乎要藏不住,“谁给你的胆子,敢动他?”
“这,”周负责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两人的关系,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靳迟屿没再理会,侧身揽住纪晚舟的腰,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才发现他浑身都在发颤,他压下心底的火气与后怕,声音放轻了些许:“走,”
纪晚舟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那是他刻在心底的味道,此刻却让他鼻尖一酸,酒意翻涌,药效也开始慢慢发作,他的头愈发昏沉,只能下意识攥紧靳迟屿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呢喃:“靳迟屿……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靳迟屿的脚步顿了顿,心头一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纪晚舟始终没有出现,心底的不安与闷气越积越重,放心不下,便开车沿着他常走的路线慢慢找,恰好路过这家私房菜馆,远远看到他的身影,本想等饭局结束再上前,却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他被人纠缠……
“我知道。”靳迟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扶着他的胳膊,快步走出包厢,“先离开这里,别的事回头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车内的空气却格外凝滞。
纪晚舟靠在后座,头抵着车窗,酒气和药效一起发作,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他能感觉到靳迟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格外用力,指节泛白,周身的低气压依旧浓郁,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两人的心跳都比寻常快得多。
靳迟屿是后怕——刚才那一眼,看到纪晚舟被人揽着,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气,生怕晚一步,那个人就会落入旁人手中。
纪晚舟是心悸——被靳迟屿突如其来的出现救下,又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心底的愧疚、悸动,混着药效,一起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