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喧嚣与温柔尽数沉淀下来。
父母的松口成全,妹妹真心送上祝福,压在纪晚舟心底的巨石,终于完全落地了。
长久以来的忐忑,在这一刻总算是烟消云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靳迟屿,眼底温润干净,带着彻底安心后的柔软笑意,轻轻开口:“迟屿,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靳迟屿多问,纪晚舟已经轻轻牵住他的手腕,脚步轻缓地走向别墅二楼。
纪寒清和姜媛看着他们的方向,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那个无人注意的房间。
自从诊断出生病了,纪寒清把这间房间锁了起来,但钥匙还是交给了纪晚舟,相信他会有那么一天去面对,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楼梯拐角的尽头,立着一扇陈旧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落了薄灰的小锁。
这里是他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房间,是他所有崩溃和病痛根源。
从前他避之不及,不敢踏足半步,可如今身边有靳迟屿陪着,他终于敢直面这片困住他整个年少的深渊。
他可以为了靳迟屿去面对这些,也以此告诉他,他的病也一定会好起来。
一堵木门,隔开岁岁光阴。
他们曾各自囚于孤独炼狱,隔着岁月遥遥相望,直到此刻,并肩闯进彼此无人知晓的过往里。
纪晚舟摸出老旧钥匙,指尖微顿,随即轻轻一转,锁芯轻响,木门应声推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少年房间的鲜活气息,而是一股沉寂、压抑的旧纸味道。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冷清得近乎荒芜。
没有孩童该有的玩具,没有彩色的摆件,没有可爱的装饰,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生活照片都寥寥无几。
靠墙的书架、桌面、旧木柜里,堆满的全是层层叠叠泛黄的试卷、密密麻麻批注的练习册。
纸页经年累月叠压在一起,边缘脆旧发黄,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了每一寸空白,是被学习压力填满的十六年。
窗台干干净净,没有盆栽,没有摆件,只剩常年通风留下的冷清。
桌面一尘不染,只剩堆叠整齐的习题册,偌大的房间里,从头到尾,找不到半点属于童年的热闹、天真与童趣。
这就是纪晚舟的年少。
没有嬉笑玩闹,没有肆意贪玩,只有无尽的习题、严苛的管束、永远不够优秀的压力,和日复一日独自闷在这间房里的压抑与孤寂。
纪晚舟站在门口,看着满室枯燥陈旧的纸页,眉眼平静,没了年少时的惶恐,只是轻声叹道:“这里就是我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我的病,就是在这里一点点熬出来的。”
他侧头望向靳迟屿,笑得很轻,带着一点释然的微凉:“别人家的小孩房间都有玩具、海报、零食,我这里,从小到大只有试卷和书本,我从很小开始,好像就没有真正的童年。”
靳迟屿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扫过满室压抑的旧物。
他终于真切看见,纪晚舟温柔易碎的性子,习惯性自我压抑的根源。
别人肆意胡闹、无忧无虑的年纪,他被关在这间冰冷的房间里,日夜与习题为伴,独自消化所有情绪,默默熬着无人问津的孤独,硬生生憋出一身伤痕与心病。
靳迟屿喉间发紧,快步上前,轻轻揽住他的肩,嗓音低哑得厉害,是疼惜:“辛苦了……晚舟……你一个人,在这里熬了太多年。”
纪晚舟摇摇头,浅浅一笑,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缓步走到靠墙的旧木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