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风裹着秋末的软,卷着街边梧桐飘落的碎叶,拂在脸上温凉得恰到好处。候玄晖跟在祁正身侧往小区深处走,指尖还紧紧捏着祁正塞过来的奶糖——是祁母特意叮嘱儿子下楼接他时带上的,甜丝丝的奶香在舌尖慢慢化开,一点点冲淡了初见长辈前藏在心底的拘谨。
他垂眸看着脚下熟悉的石板路,浅蓝的眸子掠过路边斑驳的树影,零星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刚泛起涟漪便迅速消散,怎么抓也抓不住。
祁正走在旁边,大大方方地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上,脚步轻快,嘴上絮絮叨叨没个停:“我妈手艺超赞,尤其是糖醋排骨,炖得脱骨入味,你肯定爱吃。别太拘束,我爸妈都特好说话,你就当回自己家,啊不对,比自家还自在,毕竟我在这儿呢!”
候玄晖轻轻点头,风掀起他额前细碎的发丝,鼻尖那颗淡红的小痣在暮色里格外显眼。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你舅舅……也来?”
“啊?”祁正愣了一下,随即摆着手满不在乎地笑,“下周才回来呢,今天不见他,放心吧!那家伙可严肃了,板起脸来像座冰山,你要是现在见着,准得被吓着。”
“……我没怕。”候玄晖淡淡反驳,语气里没半分怯意。
“是是是,你冰山一座,天不怕地不怕。”祁正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宠溺,“但我怕你无聊嘛,走快点,菜要凉了!”
“不急。”候玄晖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祁正敞开的外套领口,风顺着衣摆灌进去,他微微蹙眉,轻声道,“风大,你外套拉链拉上。”
“哎呀知道啦,小管家婆!”祁正嘴上嫌弃着,手却乖乖伸过去拉拉链,可指尖笨拙地折腾了半天,拉链依旧卡在半路。
候玄晖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稳稳捏住拉链头,轻轻向上一推,顺滑地拉到了顶。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祁正的下巴,留下一瞬轻痒的触感。
祁正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眉眼弯成月牙:“哟,这么体贴?”
“怕你感冒,”候玄晖收回手,揣回自己口袋里,语气平淡,“传染给我。”
“……滚蛋!”祁正瞪他一眼,耳尖却悄悄泛红,伸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两人并肩往小区里走,候玄晖颈间的冷脸小猫银坠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恰好撞上祁正脖子上的笑眼小猫坠子,两枚银饰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晚风里格外清晰。
祁正家的房子是温馨的三居室,推门进去就闻见浓郁的饭菜香,混着排骨汤的鲜醇与糖醋汁的甜香,瞬间裹住了两人。祁母系着米白色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小晖来啦,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祁正这孩子,也不知道帮你拿点东西,就知道自己蹦跶。”
“妈!我帮他拿外套了!”祁正立刻喊冤,伸手把候玄晖往客厅最软的单人沙发上按,“坐这儿,最软的位置,我爸专属宝座,今天特许让给你!”
“不用。”候玄晖站着没动,举止礼貌又疏离,“我坐旁边就行,不麻烦。”
“哎呀你客气啥!”祁正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按进沙发里,转身冲客厅里的祁正喊,“爸,今天你让位啊!”
祁父正坐在茶几旁慢条斯理地泡茶,紫砂壶倾出温热的茶汤,笑着摇头:“臭小子,有了朋友忘了爹。”他抬眼看向候玄晖,目光温和慈祥,没有半分打量的疏离,伸手递过一杯温茶,“常听祁正提起你,多亏你平时照顾他,这小子皮得很,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候玄晖接过茶杯,指尖被瓷杯的温度烘得微热,轻声道:“叔叔阿姨客气了,祁正也很照顾我。”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落在一旁嬉皮笑脸的祁正身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认真,“他……很好。”
祁正正弯腰脱外套,听见这话,动作猛地顿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故作镇定地扒拉了扒拉桌上的果盘,拿起一瓣剥好的橘子塞进候玄晖手里:“尝尝,我妈刚买的砂糖橘,超甜!比你那个柠檬奶糖甜多了。”
候玄晖接过橘子,指尖不经意擦过祁正的手心,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缩。他低头咬了一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轻轻点了点头:“甜。”
“是吧!”祁正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起来,仿佛被夸的是自己一般。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祁母从厨房喊进去帮忙。他临走前还冲候玄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
候玄晖看着他蹦蹦跳跳跑进厨房的背影,冰冷的眼底难得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冰封的湖面化开一道缝隙。
祁父坐在一旁,没有过多追问候玄晖的过往,也没提起他残缺的记忆,只是像对待自家孩子一般,轻声闲聊着学校的趣事,叮嘱着天冷要添衣,夜里别熬夜。候玄晖话少,却每一句都答得认真,偶尔目光会轻轻飘向厨房,看着祁正被祁母笑着拍胳膊的热闹模样,眼底的温柔便一点点浓得化不开。
“那小子,”祁父忽然开口,看着厨房的方向笑着摇头,“从小就这样,毛毛躁躁的,但心细。他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我们当父母的,一看就知道。”
候玄晖怔了怔,指尖微微收紧,捏着茶杯的手指泛出浅白,没说话,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祁父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又拿起紫砂壶,给他添了杯温热的茶。
厨房里,水汽氤氲,饭菜的香气更浓。祁正正被祁母使唤着清洗水果,水流哗哗作响。
“小晖喜欢吃什么水果?妈多切一点。”祁母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一边随口问道。
“他啊,”祁正想也不想就开口,语气熟稔得不像话,“橘子、苹果都行,不挑。但他不爱吃香蕉,说口感绵绵的奇怪,从来都不碰。”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祁母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打趣的笑意。
“住一起嘛,朝夕相处的。”祁正低头搓洗着苹果,耳尖不受控制地微红,“他早上总吃一个苹果,说能提神,比喝咖啡管用。”
祁母看着儿子泛红的耳尖,笑而不语,心里早已跟明镜似的。
“妈,”祁正忽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小晖?”祁母故意拖长语调。
“嗯……”祁正声音更小了,像偷糖被抓的小孩,“就……他人挺好的,对吧?”
“是挺好,”祁母故意逗他,“比你有礼貌多了,也比你沉稳,说话做事都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