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讲学。
上辈子的谢恙也是如此,什么也没讲,只说要他体会围炉煮雪的雅性。少年赵无眠却看着那泥炉发愣,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浪费炭火去煮雪。
他那时生涩极了,不明白也不敢问,只好装作很懂的样子,其实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塞进那小小的榻里。
“殿下想吃烤柿子吗?”
谢恙问出了和上一世一样的问题。
赵无眠一怔,做了十几年的皇帝,他倒不至于和上辈子一样,焦急又傻得冒泡地告诉谢恙,这季节的柿子已经烂了,即使烤了也吃不得。
而是能看似从容体面地颔首,实则余光始终瞟着用来烤柿子的泥炉。赵无眠略微出神地想,若能在上面烤番薯就再好不过了。
宫里的碳烟小,烤出来糊味也小。冬天吃再合适不过……
但这念头也只起了一瞬。
如平民百姓一般吃会被烟气燎黑脸的番薯,无论是对于身为皇子的他,还是身为权臣的谢恙都太过僭礼。
连上一世不懂规矩时都没说出口的不情之请,难道这辈子还能说吗?
赵无眠表示绝不可能。
他随口迎合道“先生好雅兴,如今的天气,烤柿风味尤……”
“叮咚——”
可还不等他客套完,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锣,一道带着遗憾,可细听又有些鸡贼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很抱歉,检测到宿主对于任务对象的口是心非行为,即将开启初级纠正模式——”
什么纠正?
赵无眠只觉得脑仁一疼,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嘴便不再受他控制,自顾自说道
“其实,我更喜欢烤番薯。”
“嗯?”
谢恙握着茶壶的手一顿,眉梢轻挑,显然有些意外。
赵无眠认命地闭上了眼,当初同意绑定系统时,他就已然意识到福祸相依,世间岂有尽善尽美的选择?
即使被夺舍…可,当下还不如全然被夺舍来的干脆。
就好像那个十几岁的少年,被人窥破了华服下藏着的稻草絮,一种久违的难堪涌上了赵无眠的心头。
那是他登顶大宝也摘不去的心病。
赵无眠不想去看谢恙的表情——无论是疑惑,还是那种看破一切后的淡淡戏谑——多半是后一种。
然而他的嘴不随他心意,仍然说着那些他极力想在谢恙面前隐藏的往事。
“过往我住在城南的巷子里,雪一下大,碳就会被哄抢,我和我娘连炭渣都买不起。那时候很想吃一个番薯,但太贵了,后来还是没舍得买。”
五文的番薯,一下雪就要涨到八文钱。
小小的赵无眠在那卖番薯的老人摊前徘徊再三,手里的铜钱被捏的出汗,最终也没舍得那三文钱。
赵无眠莫名陷入了一种自厌。
这种情绪他上辈子常常体会,听到谢恙谈诗词歌赋,金石玉器时会有。闻到谢恙身上的茶香会有。甚至连坐上龙椅,接受万民朝拜时也会有。
他死死地攥紧了手指,直到指尖发白。
谢恙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