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进诏狱,只能得到皇帝的手谕。
第二日清晨,赵无眠就踏上了养心殿前的白玉阶梯。
有道士给老皇帝建议过,说清晨是一日之间天地清气最多,浊气最少的时候,要他尽量起的早些打坐,有利于长寿。
所以即使他早就不亲自临朝了,也会装模做样起得很早。
养心殿里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飘着难闻的白烟,赵无眠无论第几次走进去,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装潢,他也都会觉得头皮发紧。
老皇帝坐在那把窄窄的龙椅上,手里拿了一根细长的管子,时不时放在嘴里含上一口,吐出白烟,半眯着眼问他
“是老五啊,来做什么?”
阿芙蓉,只一个照面,赵无眠就知道那根细长的管子里是什么。
这是谢恙前世上供给老皇帝的,传闻中可以让人“飘飘欲仙”的好东西。
但他登基后,这东西被谢恙一把火全烧了,想来比起让人如登极乐,它真正的用处应该是能让人去往极乐。
或是注意到赵无眠视线的落点,老皇帝笑了笑,把烟管子向前递了递
“要试试吗?”
金制的管嘴上刻着喜鹊,光华流转,却接着陈旧的木管,奢靡又陈腐,带着一阵一阵的烟,隔着高与低的距离,遥遥地向赵无眠递来。
赵无眠将头低下,平静道“儿臣有咽疾,恐无福消受。”
老皇帝沉吟片刻,不知信没信,只收回烟管,在比往常更添几分甜腻的白烟中,混浊的眼睛恍惚着,连脚也荒唐地伸到了书桌上,看上去极度的惬意
“可惜了,这是好东西——你先生送来的延年膏,长命万万岁。”
赵无眠单膝跪下“儿臣今日前来,是为了四哥。”
“儿臣自进宫以来,便常听宫中有谣传,说三哥的病是四哥所害。儿臣不信骨肉会相残,其中必有人挑拨作祟,希望父皇能给儿臣一个机会,查清凶手,还四哥一个清白。”
老皇帝哼笑一声,悠哉道“你和你四哥连面都没见过,给他申冤,这么好心?”
赵无眠道“就算生死不相见,我们也是兄弟。”
听到这话,老皇帝默了默,突然没头没尾,低着声音说了句“还真是一个样。”
他垂着眼皮看了一眼低处的赵无眠,烟管伸到嘴里,一口烟从嘴皮溢出,他神色更迷乱了些,人也缩进了龙椅里
“老四是我养大的,但不像我。”
老皇帝的神情有些怀念“他的母妃是个美人,可惜生他时没了。那时候我也把他带在身边教养了一段时日,几个儿子里,他不是最优秀的,但却是最顾念我的。”
赵无眠很肯定老皇帝现在是意识恍惚了,人总是这样,在越不清醒时,反而会越心软。
结合前世老皇帝最后不管不顾要立赵长瑜做太子来看,说不定,他对赵长瑜真的有几分父爱。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等老皇帝追忆完往事后,他惆怅地准许了赵无眠的行为。
赵无眠从善如流,谢恩退下。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向后看了一眼,却发现白雾中,龙椅上的老人在笑。
或许阿芙蓉摄入多了。
赵无眠转过头,走向烟瘴外的青天白日。
午后,照例是讲学时间。
谢恙不知是被什么绊住脚,还没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