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乙骨忧太回到宿舍时已经九点多。
宿舍楼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灯光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经过隔壁房间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门缝底下透出光。
很微弱,像是台灯的光。那光线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他站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忧太。”
那个声音从门缝底下传来,依然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乙骨忧太停住。
“明天去医院?”那个声音问。
男生愣了一下,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你怎么知道?”
“我听悟说的。”那个声音顿了顿,门缝底下的光晃动了一下,像是那边的人换了个姿势,“他刚才来送饭,顺便提了一句。我明天大概会和你们一起去,作为三年没有使用过咒术的恢复测试。不过大概率不会干涉你们太多,毕竟这是你们的实战练习。”
乙骨忧太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所以我还是要叮嘱一下,你们需要小心一点。”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奇怪的东西,那不像是关心或是警告,更像是。。。。。。陈述?“医院那种地方,诅咒很多。而且医院里的诅咒和别处不一样,它们更。。。。。。黏稠。”
“黏稠?”乙骨忧太下意识重复这个词。
“嗯。”门缝底下的光又晃动了一下,像是那个人在点头,“因为医院是生与死的交界处。人在那里出生,也在那里死去,不幸总是发生在那里。咒灵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滋生的,医院可以算得上负面情绪积压最多的地方之一了。从那里诞生的咒灵,即使等级很低也十分的棘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怪的质感,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
“普通的咒术师最不愿意接手的就是医院这个地方。倒不是因为那里的诅咒有多强,而是因为它们太。。。。。。复杂了。医院的诅咒不像其他地区那样只是单纯的怨恨或恐惧,那里有太多的情绪混在一起——病人的绝望,家属的痛苦,医护的疲惫,还有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发酵,变质,最后生出来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总之,小心一点。”
乙骨忧太攥紧了手里的戒指。戒指在发热,理香似乎也在听着。
“不过有那几个孩子在,应该没问题。”那个声音又说,带上了一丝笑意,语气轻松了不少,“熊猫很靠谱,别看他那副样子,实战经验比你们加起来都多。棘的咒言能应对大部分情况——只要他不乱用,问题不大。而你只需要。。。。。。”
他停顿。
“让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别太激动。”
乙骨忧太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停了,像是也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问:“你。。。。。。去过医院吗?”
隔壁安静了一瞬。
就在乙骨忧太以为那个人不会回答的时候,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去过。”那个声音回答,语气轻得像叹息,“很多次。那里可没办法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
“为什么?”
隔壁的人没有回答。
乙骨忧太能感觉到门那边的人在犹豫。他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听到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很久,久到乙骨忧太以为那个人已经睡着了,他才听到那个声音从门缝底下传来。
“因为很恶心。”
乙骨忧太愣住了。
这个答案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他以为会听到什么关于战斗的回忆,关于诅咒的恐怖,关于生死的感悟。但望月翎安说的只是恶心。
他想问更多,但隔壁的光灭了。
黑暗中,只有那个声音的最后一句飘过来,轻得像梦呓:
“晚安,忧太。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