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下午好”柳辛淮乖巧地站在陈姥姥身旁,朝来人打招呼。
“小淮啊,你陈老师天天朝我夸你,害得我早想晚想就想听听你的嗓子,今天好好表现啊”说完这一句,张师傅向后仰了一仰,全面地打量柳辛淮,脸上浮出笑意,朝陈慧茹讲道:“现在的小孩长得都好看,你这学生扮上肯定好看,长得多正。”
两个老师在寒暄,柳辛淮站在一旁当背景板,负责微笑和接话。
呆了一会儿两个老师开始互吹,互吹对方的学生,什么“你教得好”,“您厉害”吧啦吧啦的,柳辛淮听得直犯困,时不时抬手看个时间。
陈慧茹察觉到柳辛淮的动作打发他去后台换练功服,顺便到外面接一下停车的柳时,再问问徐少杰什么时候到,简直把柳辛淮掰成两半使唤,但柳辛淮乐得逃离这个互捧的氛围,麻利地往外走。
“我经常看小淮到戏院里来锻炼,今天我也把我那个不成器的学生带来见见世面,您看让他今天开个场如何啊?我能保证我学生不差,再练个几年能把我这个老骨头比下去,哈哈。”
这是柳辛淮离开前入耳的最后一句话,“谁能把张师傅比下去,怎么可能?!”柳辛淮这么想着,后面陈姥姥怎么回答的他没去听,抬脚往大门口走接柳时。
“少杰你来了没,50分了!”柳辛淮给徐少杰打电话。
“我进后台了,你也快来吧,换衣服。”
“行,我现在来”柳辛淮把柳时带到观众席,知会了一声转身朝后台走。
“淮,这里!”徐少杰朝柳辛淮招手。
徐少杰早早穿上厚底靴等柳辛淮。
林克捷坐在离徐少杰不远的地方,听到徐少杰的话抬头朝来人看了一眼,没等柳辛淮给他打招呼,转到一边收拾自己的包,假装看不见柳辛淮。
“唉”柳辛淮在心里叹了口气。
后台人很多,陈慧茹和徐少杰的老师和剧团的院长,还有其他演员都在后台准备,另一边挤着乐师,张师傅就在里面,圆滚滚的身子挡住柳辛淮一大半的视线,实在太费劲,柳辛淮没继续往那边看。
一群人挤在后台等等等,终于,最重要的人在卡着两点整进了后台,一副老大的样子。柳辛淮被自己这个描述逗得想笑,但确实是老大。
4月中旬是剧团成立16年纪念日,在这个前不搭村后不着店的时间点,戏团团长——一个中年女性名周昌,微胖很和蔼,乐嘻嘻的叫剧团里外聘的演员带上自己学生,请乐师一起组一场演出。其实和日常的戏团演出没啥区别,就是不对外卖票而已。
周昌女士一生顺风顺水,生在京剧世家,妈妈,爸爸,爸爸的爸爸,妈妈的妈妈,爸爸爸爸的爸爸。。。。。。都是唱京剧,整个戏团都是家里的家产,传到她的手上,足足开得起一个戏班,从服装到头面,一应俱全,连演员都是周昌爸妈用人脉聘请的,不说其他人,单单一个陈慧茹就是位国家二级演员。
但她依旧为自己的人生感到遗憾,她自己是一点京剧天赋,京剧血脉都没继承到,唱戏水平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直到今日,周昌对此依旧耿耿于怀,念念不忘,所以每年剧团成立的纪念日她都要拉着全体演员乐师组一场戏,自己开场,好好过个戏瘾。
对此演员们倒是没啥意见,毕竟人家是老板,工资照发,也正好锻炼锻炼自己的学生,好好练练兵,毕竟上台上多了才不会怯场,一举多得!
柳辛淮和徐少杰站在最后一排中间,跟着陈慧茹开嗓。十三折,一,啊来回喊了几轮,直到小腹发酸才停下来。
柳辛淮喊完嗓子走到一边拿自己水杯,余光瞥见了本棕皮本,有点熟悉,柳辛淮正要多看几眼,被徐少杰叫了回去对词,匆匆忙忙到底没来得及仔细看,“世界上的凑巧的事情真多”,柳辛淮这么想着。
戏院里的规矩都是京胡开场,管他三七二十一都是先让京胡独奏一段造个势,就算是排练也不能落下。柳辛淮和徐少杰站在最后面,最后顺一遍词。
将将顺完一遍,独奏刚好开始。饱满,干净,通透,夜深沉,非常经典的京剧曲牌。柳辛淮就乐意听这一曲牌,也是他唯一听得出水平好赖的曲牌,奈何前排人太多,只能在后面听。
戏院里最常用于开场的京胡独奏都是拉夜深沉,由缓到急,中间配合着鼓点,越来越集中,越来越激烈,柳辛淮听的开心,但越听越觉得差口气,音没什么问题,节奏把控的还可以,但听着听着总觉得就是差了那么口气。
柳辛淮说到底不擅长乐器这一类,也不好评价,只是有点好奇今天乐师是怎么了,拍了拍徐少杰,两个人一交换眼神,显然徐少杰也听出来了,同时原地起跳,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在后台就算是蹦起来也只看得见台上的人的后脑勺,但就算是这样柳辛淮依旧看出来台上坐着的不是张师傅,张师傅头发哪有那么浓密,哪里有那么瘦。
“那不是老张吧,他变瘦了?”徐少杰搭上柳辛淮的肩膀。
“不是吧,说是他的学生,前面还找陈老师商量要让学生上台来着的”柳辛淮实话实说。
说完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哼。
柳辛淮听着声音熟悉,听着冒火,“你到底什么毛病,有话好好说,大家认识那么久了,没必要搞成这样吧。”
“你们好兄弟,好师徒,我怎么敢啊”林克捷丢下一句,抱臂走出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