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抬头,眯眼看了两秒。“小云啊。”他认出云澈,站起身,在围裙上擦手。“车坏了?”
“他的。”云澈用拇指朝宋砚一比划,言简意赅。
宋砚把车推过去。王师傅蹲下,捏着后轮转了转。“哟,绞得厉害。得卸轮子。你俩等着,得会儿。”
“要多久?”宋砚问。
“半个钟头吧。外头冷,里头等。”
铺子很小,堆满零件,一股浓重的机油味。靠墙有张长凳,上面扔着旧报纸。宋砚和云澈坐下,报纸硌屁股。
王师傅干活利索,一边拆一边跟云澈搭话。“最近学习咋样?”“你爸妈来信没?”云澈答得很短:“还行。”“没。”
“这孩子懂事,就是太静。”王师傅对宋砚说,手上扳手没停,“你多跟他玩玩,挺好。”
宋砚有点尴尬,含糊地“嗯”了一声。云澈没接话,盯着王师傅手里的链条,好像那是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等得无聊。宋砚摸出手机,没信号,又塞回去。他看了看云澈,对方正盯着墙上的一张旧挂历出神,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没什么表情。
“喂。”宋砚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云澈转过脸,眉头微蹙,像是不耐烦被打扰。“干嘛?”
“明天,”宋砚顿了顿,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蠢,但还是说了,“……打球去?”
云澈看着他,没说话。
“学校后面那个场,人少。”宋砚补充,声音没什么起伏。
“几点?”云澈问,直接跳过了去不去的疑问,好像这邀约很平常。
“两点?……太早了。三点吧,三点太阳没那么晒。”宋砚自己修正。
“行。”云澈点头,一个字,完了。他又转回去看那张旧挂历。
对话结束。两人继续沉默地等。但这沉默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没那么干,没那么难熬。宋砚看着云澈把空了的书包拉链拉到头,扣好搭扣。他的书包很旧,但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挂饰。
“修好了。”王师傅站起身,拍拍后轮。链条顺了,轮子转得轻快。“上了油。链条老了,最好换,还能将就。”
“多少钱?”宋砚掏钱。
“十块。”王师傅接过,塞进围裙口袋。“小云的朋友,算便宜点。”
宋砚道了谢,推车试了试,确实轻了。他松了口气。
走出修车铺,快八点了。夜黑透,风冷得刺骨头。
“我这边。”宋砚指左边。
“我那边。”云澈指右边。
两人在路口站住。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宋砚握着车把,手心有油的滑腻感。他想说“今天谢了”,或者“明天见”,但觉得矫情。最后他只说:
“明天三点。”
“嗯。”云澈点头,“球场。”
“球场。”
宋砚踩上车,蹬了一下,车轮顺畅地滑进夜色。他没回头,但听见身后云澈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渐渐被风声盖过。
他骑得很快。夜风刮过耳朵。他想起那碗烫嘴的牛肉面,想起云澈挑香菜时嫌弃的表情,想起他说的“不然呢?”“你喂我?”,还有那句干脆的“行”。
也想起那颗玻璃弹珠。
也许,他想,也许可以让它滚出来一点点。就一点点,看看会撞上什么。反正,最坏也不过是再捡回来,锁回抽屉里。
而且,万一……没撞坏呢?
这个念头很轻,但确实冒了出来。在深秋夜晚冷冽的风里,像颗小小的、顽固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