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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雪(第3页)

午餐剩下的时间,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度过。两人几乎没再动筷子,直到食堂的人渐渐稀少,清洁工开始收拾餐盘。宋砚率先站起来,端起盘子,头也不回地走向回收处。云澈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才慢吞吞地起身。

下午的课,对两人来说都成了煎熬。物理课上,老师讲到磁场和电流,云澈盯着黑板上的示意图,脑子里却全是宋砚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和那句“随便你。爱去不去”。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一个字也进不去。

旁边的宋砚,坐得笔直,看似在认真听讲,但紧抿的嘴唇和握笔到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他偶尔会无意识地用笔尖戳着草稿纸,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小坑。他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只是不想云澈误会。他只是,更想和云澈待在一起。这个念头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和烦躁。为什么?为什么云澈的反应会这么大?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云澈的几句话,就烦躁成这样?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低气压,连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课间,张泽凑过来想找宋砚说话,被宋砚一个冷眼瞪了回去。李明想找云澈对下数学作业答案,云澈直接把作业本塞给他,自己趴在桌上,用胳膊挡住了脸。

放学的铃声,在今天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解脱。

云澈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书包。他不想再面对宋砚,不想再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他站起身,拎起书包就要往外走。

“云澈。”宋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教室。

云澈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没回头。

“一起走。”宋砚说。不是询问,是陈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几乎是固执的意味。

云澈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不要理他,自己走。可双脚却像被钉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宋砚。

宋砚也看着他,眼神很深,像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水,里面翻涌着太多云澈看不懂的情绪。但其中有一种东西,异常清晰——是坚持,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日光灯管发出苍白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良久,云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很轻,几乎微不可查。

宋砚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他背上书包,走到云澈身边。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进暮色四合、飘着细雪的校园。这次,距离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要挨到。但依旧没人说话。

雪似乎下得大了些,在路灯橘黄色的光晕里,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声,和两人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走到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往常,他们会在这里简单道别,然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今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们面对面站着,隔着飘飞的雪幕看着对方。宋砚的睫毛上挂了细小的雪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云澈的围巾上沾满了雪花,灰扑扑的颜色被雪衬得更旧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冻结。路口安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我……”两人又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宋砚看着云澈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紧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心里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混杂着烦躁、委屈、困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东西,忽然就冲破了堤坝。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雪花落在他们之间,很快融化。

“王佳慧的事,”宋砚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我推了。我跟她说,周末有事,去不了。”

云澈猛地抬起头,看向宋砚。雪花落进他的眼睛,带来冰凉的刺痛,但他没眨眼。宋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是认真的,执拗的,直直地看着他,不容他闪躲。

“我没想答应她。”宋砚继续说道,语气有些急,也有些乱,“那张纸条……我都没仔细看。张泽他们瞎起哄,我……我就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想到你会……”

他停住了,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云澈听懂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心里那潭被冰冻住的死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起来,滋滋作响,冒出滚烫的蒸汽。酸涩,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滚烫情绪。宋砚推掉了。他没去。他选择了……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劈开他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和冰封,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狂喜。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和自我厌恶。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让宋砚做选择?他又以什么立场,在这里因为宋砚的选择而暗自雀跃?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云澈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又是这样。他总是这样。用最糟糕的方式,把靠近的人推开。

宋砚的脸色瞬间白了。不是被冻的,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受到伤害的苍白。他盯着云澈,眼神里的那点执拗和急切,像被狂风吹熄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难以置信的受伤。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世界安静得可怕。

“对。”良久,宋砚扯了扯嘴角,拉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雪,“不关你事。是我多事了。”

说完,他转过身,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左边那条路。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绝和冷硬。雪花很快将他的背影模糊,最终消失在巷子深处。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视线被雪幕完全遮挡。雪花落进他的衣领,化开,冰冷刺骨。可他感觉不到冷。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虚幻的暖意,早已被宋砚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话,彻底浇灭,只剩下更深的、无边的寒冷和空洞。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说“不是的”,想收回那些混账话。可喉咙像被冻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雪花,不断地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带来一片模糊的、冰冷的湿意。

他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推着车,走向右边那条路。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孤独的轨迹,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映在雪地上。风雪渐大,很快便将那影子也吞没了。

这一夜,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仿佛要将白日里所有的对峙、沉默、伤人的话语,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混乱汹涌的心事,都深深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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