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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第2页)

就画这个吧。画这扇窗,画窗外流动的光,画老墙和野蔷薇。

他定了定神,铅笔尖轻轻触到画布。

接下来的日子,宋砚的生活被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白天在学校,他是那个埋首题海、与函数方程和英语语法搏斗的普通初三生。课桌上堆着永远做不完的试卷,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是各科重点,桌角贴着便签,上面是云澈帮他整理的数学易错点清单。下午放学,他还是回到了出租屋的小画室。

画室成了他的另一个平行世界。

宋砚学得很吃力,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饥渴的专注,抓住了他。他开始注意到那些曾经忽略的细节:阴影不是简单的黑色,而是藏着环境反射的复杂色层;高光不是死白,也有冷暖倾向;物体的边缘线,在空气和光线中,其实是颤动的、会呼吸的。父亲不教套路,只逼他“看见”,然后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去再现那种“看见”。

困难当然很多。最折磨人的是调色。父亲对颜色极其苛刻,他要的“赭石”不是颜料管里挤出来的现成赭石,而是要根据光线、环境、画面情绪,用土黄、熟褐、土红、甚至一点点群青或翠绿,现场调和出来的、独一无二的“那一抹”赭石。

一个周六的下午,宋砚卡在了一面老墙的暗部颜色上。他调了七八次,不是太脏,就是太火,要么就是缺乏那种墙体在阴凉处特有的、沉稳又略带湿润的厚重感。颜料浪费了一大堆,调色板上糊满了失败品,他的手指、手腕甚至脸颊上都蹭上了斑驳的颜料,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父亲走过来,看了一眼调色板,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又走回自己的画架前。那种沉默的否定,比直接的批评更让人焦躁。

宋砚盯着那糊成一团的颜色,胸口一阵发闷。他几乎想扔下画笔。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小凳子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云澈发来的微信消息。

宋砚瞥了一眼,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拿起手机。

云澈发来了一张图片。点开,居然是一张手绘的、非常详细的“颜料调配比例示意图”,用水性笔画的,线条干净利落。图上用箭头和百分比标注着:土黄(50%)+熟褐(30%)+土红(15%)+群青(5%),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根据光线强度,可微调群青比例,阴天多加1-2%。PS:刚查的,不一定准,但老墙大概就这个味儿。」

宋砚盯着那张图,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画室门口。

门虚掩着,门外是安静的巷子,没有人影。

他低头打字:「你在哪?」

云澈的回复几乎秒到:「画室对面,老槐树底下。放心,没偷看,就坐会儿,顺便查了个资料。」

宋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余波在胸腔里荡开。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按照云澈发来的比例,重新挤颜料,小心调和。

笔尖蘸上新的颜色,抹在画布上那面“老墙”的暗部。

这一次,颜色对了。

那种沉稳的、带着时光包浆的、在阴影里微微泛着冷调的赭石色,恰到好处地融入了画面的光线逻辑里。墙体的质感,一下子出来了。

他没有回头,但用余光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在他调色板和画布之间停留了片刻,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又转了回去。

宋砚低下头,继续涂抹。但嘴角,在父亲和云澈都看不到的角度,极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天傍晚,云澈在画室待到了晚饭时间。他没有进来打扰,就在画室角落里那张旧藤椅上坐着,摊开数学作业,安静地做题。偶尔抬头,看向画架前的宋砚。

宋砚画的是那扇窗。窗棂是老式的木格子,漆皮斑驳,玻璃不太干净,蒙着薄薄的灰尘,但夕阳穿透灰尘和玻璃,在室内地面上投下的光斑,却异常清晰温暖。窗外的老墙、野蔷薇、杨树叶,都做了虚化处理,像是记忆里的背景,朦胧但充满细节。

画到某个地方,宋砚觉得窗玻璃上那层灰尘的感觉不太对,太死。他尝试调了几次颜色,都不满意,那种朦胧的、带着一点点浑浊的透光感,很难捕捉。

他蹙着眉,无意识地用笔杆轻轻敲着调色板边缘。

手机在旁边的凳子上,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云澈。

这次是一张照片。拍的正是宋砚此刻面对的那扇窗。但拍摄角度很巧妙,是从室内稍侧的角度拍的,聚焦在玻璃的污渍和透过的光线上。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话:「像不像冬天早晨,哈了口气在玻璃上,但又没完全凝住的样子?」

宋砚看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看真实的窗户,忽然明白了。他不再追求完全透明的“干净”,而是在调好的灰白色里,加了一丁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暖黄(模拟灰尘的质感),又用很干的笔触,快速扫过,制造出那种不均匀的、朦胧的膜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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