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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考（第2页）

云澈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然后，视频通话的请求跳了出来。接通，两人出现在彼此的屏幕里。云澈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沉落的夕阳。宋砚站在画室的窗前，身后是未完成的画和满墙的斑驳色彩。

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去做自己的事，就这样隔着屏幕，静静地看着对方。

云澈看起来清减了些，但眼神清亮，像水底洗过的黑曜石。宋砚脸上有淡淡的疲惫，但眉宇间那股专注和执拗，比任何时候都更鲜明。

“都准备好了？”云澈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图书馆里特有的气声。

“嗯。该画的都画了，该记的都记了。”宋砚点头，声音也有些沙哑，“就看明天了。”

“别想太多。”云澈说，“就像我们每晚这样，做你该做的事，画你看到的、想到的就行。”

宋砚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屏幕，似乎要看到更远的地方。他忽然轻声说：“云澈。”

“嗯？”

“我以前……挺怕的。怕考不好，怕让你、让我妈失望，更怕……怕我们以后的路不一样了，就慢慢远了。”他语速很慢，字句却清晰，“现在好像不怕了。”

屏幕里，云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打断他。

“你看，你在为你的重点高中拼命，我在为我的美院附中拼命。我们好像走在两条不一样的路上，隔得好远。”宋砚顿了顿，看向自己沾着些许颜料渍的手指，又抬眼看着屏幕里的云澈，眼神澄澈而平静，“但现在我觉得，这样很好。真的。我们都在为自己想要的未来使劲，没有谁为了谁停下，或者改变方向。就像……就像两颗星星，各自有轨道，但发出的光，能看见彼此。”

他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一瞬。

屏幕那头，云澈安静地听着。图书馆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惯常冷静的轮廓晕染得柔和了几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屏幕里的宋砚，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理性运算的眼睛里，此刻流淌着一种极为深邃、近乎温柔的微澜。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稳，“是不用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最精确的词句。图书馆的背景里，远远传来闭馆的轻柔音乐声。

“以前你给我讲讲量子力学，提到过一种现象，叫‘量子纠缠’。”云澈的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定理，“两个粒子，即使分开很远，甚至在不同宇宙，一个的状态变了，另一个也会瞬间改变。物理老师说是‘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他微微向前倾身，靠近了屏幕一些，暖黄的台灯光映亮他认真的眼眸。

“我觉得，我们可能……也有点像。”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云澈的、将理性与某种不可言说的确信杂糅在一起的口吻，“不是物理那种。是……无论以后在哪，隔着几条街，还是几座城，在为什么事努力，状态怎么样……”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超出他惯常的表达范畴，但最终还是清晰地说了出来，“彼此都能感觉到。距离，不是问题。”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带着某种坚定的质量，穿透屏幕，落进宋砚的耳朵里。

宋砚怔住了。他看着屏幕里云澈那双映着灯光和自己小小倒影的眼睛，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又被无边的暖意包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很轻的、带着鼻音的“嗯”。

量子纠缠。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原理，但他听懂了云澈话里的意思。那是一种比任何承诺都更牢固的联结，一种超越了空间、甚至可能超越了时间的确信——他们注定会在彼此的生命轨道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相互感应的印记。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没了，天际只余一抹暗红的霞光。画室和图书馆里的灯，显得更加明亮温暖。

两人没有再说话。云澈重新低下头，翻开了手边最后一遍要梳理的错题本。宋砚也走回画架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颜料和笔。

他们一个在图书馆的灯下，一个在画室的灯下，隔着冰冷的屏幕和半个城市的距离，却又像并肩坐在同一张书桌的两端，共享着同一片由专注、期待和某种无声羁绊所营造出的、温暖而宁静的夜色。

屏幕始终亮着，像是夜航船上，彼此守望的、永不熄灭的舷灯。

路灯的光，透过画室和图书馆的窗户，温柔地流淌进来，落在他们的手边，落在摊开的书本和画具上，也落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将对方笼罩在那一片毛茸茸的、令人心安的光晕里。

像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无声的阳光。

温暖，又治愈。

夜，还长。而光，始终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