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号抬起头,直直望着他,眼眶通红湿润,眼泪要掉不掉,眼底深处却透着丝狡黠。
“我算着你出来的时间,去请执事让我延训几日,执事看我是点灯童子唯一存活的份上,同意了。你刚从死牢出来,一身伤不能没人管。”
十七号一时无言,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原本紧绷的神色慢慢松了下来,无奈又心软地轻叹了一声。
“你啊……”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石床边缘,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既然如此,这几天也别浪费,我教你习字。”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六十三号立刻皱起眉不赞同,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还渗着血迹的伤口上,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刚从鬼门关回来,连坐起身都疼,怎么还要劳神教我写字?”
十七号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淡淡抬眼,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躺得够久了,不碍事,只是坐着教你几笔,累不倒我。”
他说着慢慢调了下坐姿,让六十三号从角落杂物堆摸出一截早已备好的炭条,又抽出几张粗糙的纸,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床上。
“你落下一年多的文训,不认字、不识密符,日后在炼炉里只会更难。”十七号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认真,“我在的时候,能护着你,可我不能时刻都在。”
六十三号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十七号却先一步打断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语气柔了几分:“听话。学会了,才是真的帮我省心。”
一句话,让六十三号瞬间没了反驳的心思。
他只能乖乖凑近,看着十七号握起炭条,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卓月安。
笔画端正,力道沉稳,明明是最粗糙的草纸与炭条,写出来的字却干净得像能照亮暗河的光。
六十三号盯着那三个字眨了眨眼,满是好奇:“这是……什么字?”
十七号神情恍惚,指尖轻轻落在那三个字上,声音放得极轻、极幻:“卓。。。月。。。安。。。”
“是我的名字。”
六十三号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们进了炼炉,就只有编号,没有名字,没有过往,连自己是谁都不允许记得。
可眼前这个人,在死牢里熬了十四天浑身是伤,刚从试药的鬼门关爬回来,却在这张破纸上,认认真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你把名字告诉我了?”
六十三号声音都有些发颤,又惊又喜。
他将炭条塞进六十三号手里,微微侧身,抬手从后方轻轻覆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气息相近,连心跳都慢慢靠在了一起:“我们是家人,我教你写。”
他带着六十三号,一笔一画,慢慢描摹。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卓。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