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伸手摸了摸猫的头。动作很慢,从额头摸到耳后,又从耳后摸到下巴。钟馗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喜欢你。”沈渡说。
“以前也喜欢。”
“以前?”
“沈渡舟养的猫。不是这一只,是另一只。但长得很像。”殷无邪的手停在猫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那只活了十九年。走的时候,你抱着它哭了一晚上。”
沈渡想象自己前世抱着猫哭的样子,觉得有点丢人,但又能理解。猫养了十九年,从少年养到而立,走了当然会哭。他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掉,站起来,腿麻得不行,扶着灶台龇牙咧嘴了一会儿。
“你明天还来吗?”沈渡问。
殷无邪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挠猫。“你希望我来吗?”
“我说不希望你是不是就不来了?”
殷无邪没回答。
沈渡叹了口气。“来就来吧,来了帮我把碗洗了。你上次说我碗洗不干净。”
殷无邪低头看了看灶台上那只碗——昨天吃面用的,沈渡泡在水里没洗,水面漂着一层油花。他看了两息,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把碗从水里捞出来开始洗。
沈渡靠在灶台边上看他洗。动作慢得要命,像从来没洗过碗。一只碗搓了半天,搓完用清水冲,冲完又搓,搓完又冲。沈渡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了。
“你会不会洗碗?”
“在学。”
“洗个碗还要学?”
殷无邪不说话了。他把碗冲干净,翻过来看了看碗底,又翻回去看了看碗沿,确认没有油花了,才把碗放到碗柜里。
沈渡看了一眼那只碗。确实干净,比他洗的干净。
“行了,明天再来洗。”沈渡说。
殷无邪看着他,没说话。沈渡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了。“你走不走?我要睡了。”
殷无邪走向门口,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沈渡手腕上那根红绳,看了两息。“结松了。”
沈渡低头一看,那个丑结确实松了,一截绳头翘在外面。他伸手想把绳头按回去,按了两次没按住,烦了。“明天重打。”
殷无邪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把那个绳头按了回去。凉凉的,碰了一下就收走了。
然后他走了。推开门,走进院子,白衣裳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钟馗从灶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下,看着殷无邪消失的方向,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沈渡站在灶房里,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绳头被按回去了,服服帖帖的。
他吹了灯,回到屋里,躺到床上。钟馗跳上来,在他膝盖窝里盘成一团。
殷无邪回渡头了。沈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要重打那个结。打一个紧的,不会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