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在北京,开始了全新的治疗生活。每天按时前往医院检查,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按时服药,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沈念秋一直陪在他身边,悉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耐心安抚他偶尔反复的情绪,给他足够的温暖与陪伴。
偶尔情绪低落的时候,路行便会拿出手机,看着与林远的聊天记录,看着朋友们发来的鼓励消息,心底便会重新燃起力量。林远每天都会和他分享班里的日常,分享课堂上的趣事,分享自己整理的笔记内容,用这种方式,陪着他度过每一个难熬的时刻。
裴欠、江浩他们也会时不时发来消息,简单问候,说说班里的趣事,传递着满满的关心。邱婷和张小雨则会偶尔发来一些暖心的小句子,默默给予他鼓励与力量。
路行渐渐变得坚强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封闭自己,不再一味地自我否定。他开始学着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学着面对自己的病痛,学着慢慢调整心态,努力朝着好的方向走去。
治疗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偶尔也会有情绪反复的时候,也会有难受煎熬的时候。但每当这个时候,想到远方的恋人与朋友,想到身边悉心照顾自己的母亲,他便会咬牙坚持下去,从不轻易放弃。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念秋看着儿子一点点变化,看着他渐渐变得开朗。
那年路行才十三岁,一个人在广州租房住。沈念秋在香港忙公司,路行每次打电话都说“吃得好睡得香”,让她别担心。那天她没打招呼就回了广州,本想给路行一个惊喜,却在整理书桌时,翻出了满满一抽屉的药。
她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指尖冰凉,对着说明书一条条核对,然后拿起手机,给路行发了微信:
沈念秋:路行,这是第几次和我撒谎?
路行刚放学,看到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后背一下子冒了冷汗,手指都在发抖:
路行:什么?
沈念秋:睡得挺好的?
路行的心像被狠狠攥住,只能拼命找借口:
路行:那只是助…助眠用的,副作用比安眠药要小一点。
沈念秋:继续撒谎。
沈念秋:继续。
路行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着打字:
路行:真的妈咪…
沈念秋没有心软,她把每一种药都列了出来,字字诛心:
沈念秋:这盒降心率的药我们先不提。
沈念秋:这瓶是安定片,已经空了。
沈念秋:这瓶也是,还剩一半。
沈念秋:还有这两盒阿普唑仑,作用是抗焦虑、抗抑郁、镇静、催眠。
沈念秋:你是哪一种?
路行握着手机,站在晚风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他藏了那么久的秘密,还是被她发现了。而出租屋里的沈念秋,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的孩子才十三岁,就要一个人扛着这么多痛苦,还要在她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她被锅里咕嘟的水声拉回神,水汽在镜片上凝了一层薄雾,沈念秋抬手揉了揉眼,才发现眼眶竟有些发烫。
“妈咪?”路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汤是不是好了?我闻着好香。”
她赶紧把情绪压下去,对着厨房门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柔:“就好啦,再等两分钟。”
盛好汤端出去,路行已经乖乖坐在餐桌旁等着,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沈念秋把碗放在他面前,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背,少年的体温带着点微凉,她忍不住轻轻握了一下。
路行愣了愣,抬头看她:“妈咪?”
“没什么。”她笑了笑,伸手擦了擦他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葱花,“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好好喝汤,真好。”
路行捧着碗,小口喝着热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没问她刚才在厨房为什么发呆,也没提那些被藏起来的药瓶和谎言,只是安安静静地喝汤,像这样的时刻,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念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他喝汤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的酸涩和柔软搅在一起。过去的那些苦,他没喊过一句疼;现在的这些暖,她想一分不少地补给他。
“慢点喝,锅里还有。”她轻声说。
路行抬起头,对着她弯了弯眼睛:“嗯,妈咪炖的汤最好喝了。”
窗外的夜色更沉了,路灯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暖融融的。锅里剩下的汤还冒着热气,空气里都是排骨和山药的香气,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想,没关系,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每一个傍晚,她都会在这里,给他炖一碗热汤,陪着他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