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愿意吗?”
森先生:“……”
见他一副头疼的样子,我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子,“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让别人做。”
森先生脸上那股刻意的温和收敛了,他也没想到他说一句话能被我断章取义的顶十句话。
他单手支着下颌,看了我半天,然后他开了口,“身为首领,这个位置已经不是我个人的意愿能左右的了,首领是组织的奴隶,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
我撇撇嘴,他的位子不能自己决定,我的位子就可以了吗?
争锋的号角在异能特务科下场那一瞬间就已经吹响,我若是畏缩不前,财团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我几千号员工该从天台肘击大地了。
话既如此,我也干脆明说了,“首领是组织的奴隶,这一点对你我二人都适用,你不能退,我同样也不能退。”
这话一出,森先生原本还算温和的气势立刻发生了改变,他慢慢坐直了身体,目光沉沉,冷淡森然,是港口mafia首领应有的气势。
他已经意识到了我话里强烈的否定,他的语气瞬间变得低沉危险,
“或许你已经作出了选择,但我还是需要明确的问一遍,这次竞选,你退不退出?”
我没有任何犹豫:“不退。”
他看着我,半晌,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看来是我想错了。”
谈着谈着突然人身攻击何意味?
我抱臂轻笑,“那你眼光很差了,是不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
森鸥外目光锐利,如同蛰伏的猛兽,他略显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听了我的话也不恼,却危险得像蛰伏的猛兽。
“不愿意退吗?那抱歉了,我们港口mafia屹立横滨几十载,自然有我们的方法达到我们的目的,只是这种手段,你未必想看见。”
我无所畏惧,毫不相让,“你的话我原样送回,我能在横滨占领首富的位置这么多年,自然有我的方法达到我的目的,只是这种手段,你也未必想看。”
我们互相对视着,看着固执的对方,也看着对方瞳仁里不肯相让的自己。
良久,还是森先生先开了口,他笑了笑,眉宇间有淡淡的疲惫,“这算谈判破裂了吗?”
我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话不投机半句多,看起来我们已经谈无可谈了呢。”
随后,我站起身,很干脆的向门口走去,“既如此,告辞了。”
在我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再次响起了森先生沉沉的声音,“我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的样子,很安静,也很聪明,能在那样残酷的地方一个人安稳的活着,你从小就懂得趋利避害。”
我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脚步。
他又道:“我也还记得你刚掌管家族的时候的样子,明明掌握了莫大的财富,却是极为谨慎小心的,任何一点风险都绝不会去冒。”
我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垂下的头发挡住半张脸,神色难明,“哦,是吗,难为你还记得,我都快忘了呢。”
森先生语气轻轻,“可是现在,巨大的风险明确地摆在眼前,一旦行动必定会招致灾祸,投入与回报明显不成正比,你怎么就……不能退了呢?”
我笑笑,“你也说了是以前,人是会变的。”
森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所以现在,你我就成仇敌了吗?真是让人难过呢,毕竟以前……”
他话未尽,但我也知道他指的是哪段“以前”。
森先生这个时候挑起回忆,有多少真心我也不敢信。
但幼时的那段相处,倒也算是短暂的相依为命。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认真开口,“即使我不能退出,但我从没想过对你不利,森先生,即使政见不同,你我也不是仇敌。”
森先生沉默了一下,轻声开口:“可是如今你的立场已然偏斜,和异能特务科几乎难舍难分,这让我如何能信你呢?就算我能信,整个港口mafia又都能信你吗?”
“整个组织系于我一身,‘信任’二字太轻了,”他低眉敛目,半张脸被阴影笼罩,“都是当首领的人,想必你能理解我的选择。
我垂下眼:“理解,尊重,那么……再见了。”
大门缓慢关合,森先生的面孔彻底消失,走廊里满是警戒的mafia成员,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倒也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我站在原地,无奈的笑了笑。
果然啊,成年人的世界里,感情因素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一切从极致理性的角度出发,那么所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会放任它干扰情绪。
于是连决裂都这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