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农实在看不下去了,挥开主家的两位公子,自己上前,一双手只用力将犁压下,谁也不知他是怎么用的巧劲,又是如何与牛做的沟通,不多时就在田垄两边来回走了一趟。
荀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问老农:“老伯,这犁您使得如何,有比上次省力吗?”
老农摸了摸犁把,道:“是比你们上次带来的好使一点,只是这木工活也太烂了,各处都是木刺,犁轴用的木材也不是纹理通直的好木,敢问二位公子是被哪家奸猾木匠骗了?”
奸猾木匠荀愔:“……”
也、也没那么糟糕吧。
为了维护小叔父的脸面,荀虑连忙出声把这个问题绕过去:“这不重要,回头再谈,您只说这犁本身有无问题?”
老农看看荀愔,面露了然之色:“抛开木犁本身问题谈木犁?虑公子觉得这话他对吗?”
荀虑被噎住了,忍不住反思,好、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
“方伯,您就别再逗我们了。”荀愔无奈出声,这犁他从熹平元年秋收之后就开始制了,与方伯前前后后打了这么多次交道,早就知道这位老人是何脾气。
“哈哈哈哈,好,好。”方伯被人戳破,丝毫不觉尴尬,“其余不说,只说这木犁的直辕改曲辕一点,就已能为人省下不少力气了,二位公子不愧是读圣贤书的人,竟能想到这样的好办法,的确是我们这些整日忙碌于田亩之间的人所不能比啊。”
方伯其实并非单纯农人,早年间荀氏兴办私学时,他也曾跟着读过几本书,不过这世道上进之路狭窄,他又非是天资聪颖之辈,为了一家生计着想,便又回到了田亩之中。
荀愔并未因方伯的奉承显露出得色,声音平静道:“庶民整日为田赋口算忙碌不休,自然无暇分出心神来想这些,有闲暇有余钱思虑这些的,本就只有我们这些所谓读圣贤书的人罢了。”
方伯听见他这么说,忍不住露出些感慨之色,荀愔说得的确有道理,可这世间人那么多,能真正如他一样,俯下身来去听这些来自田亩的微贱声音的,又有几个呢?
荀愔听着方伯的话,在手中竹简上记了几行文字,虽然近几年他已经在时不时漏几句口风的系统帮助下造出了竹纸,但仍旧保持着使用竹简的习惯。
斟酌着添上最后几笔之后,荀愔示意荀虑去扛木犁。他们今日还要把它带回去,找木匠修改。
“我来吧,岂能劳动公子?”方伯连忙上前。
荀虑连忙推拒,这犁由木铁制成,加起来有二百汉斤沉,他一个成年男子搬着尚且吃力,何况是方伯这年逾五十的老人。
汉有尊老之风,荀虑如此当然是一片好意,但他实在低估了一个常年劳作的田把式的力气,他这边刚刚把犁搬离地面一寸,方伯已经抬起了另一边,那一刻,他居然感到手上轻飘飘的,木犁失去了重量。
“我可不是你们这些手上没力气的小年轻。”方伯哼笑了一句,和荀虑一起把犁抬上了牛车。
挥别了方伯,牛车载着一架木犁两个人晃悠悠地往荀家走,荀愔坐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挥舞牛鞭,浑身都透着一股懒散劲,完全不似刚才在方伯面前的严肃模样。
荀虑对他笑道:“花费了多年的时间,叔父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荀愔可有可无地点头,没什么闲话的兴致,见他如此,荀虑也就不再多言,靠在木犁上欣赏四处看惯了的风景。
此时,系统突然开口。
【温馨提示:我一直想说,怎么你做的曲辕犁和书上不一样啊。】
荀愔这几年没少碰见系统诈尸,心态早就被锻炼得风波不惊,闻言在心中问它:“我还没为它取名,你怎么知道它叫曲辕犁?”
【温馨提示:因为犁辕是弯的。】
好直接不做作的命名方式。
荀愔默默腹诽了一句,问:“那你说的那种曲辕犁长什么样?”
系统立时跳了一跳,分出一点微光,荀愔便知道自己这是又触发了一条消息。
【唐末《耒耜经》有载,曲辕犁由“二金九木”构成,二金为铁制犁铧、犁壁,九木为犁底……】
荀愔挑眉:“没了?”
就这?
好歹给个图呢?也好让他看看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