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元智公去世后,一眼看出来为其守墓的小吏内藏奸邪的那位荀郎吗?”
元智公便是荀攸的祖父荀昙,何颙所提的这件事发生在其去世之后,荀昙手下一个叫做张权的小官为报答上司的恩情,主动找到荀氏请求为其守墓,荀攸却看出其神色反常,告知了叔父荀衢,其后果然问出,张权是因杀了人才要借守墓之事隐藏自身。
那时荀攸不过十三岁,故而这件事在郡县之中传扬得很开,便是身在汝南的何颙也有印象。
“正是。”荀衢点头,引荀攸上前行礼。
荀攸已然褪去了几分年少时的稚嫩,无论是身形还是相貌都已有了成年人的模样。他形容清俊,眸光内敛有神,与众人交谈时态度自若,言之有物,几乎让人忽视他过分年轻的年纪。
何颙与他谈得兴起,赏识之情溢于言表,便起了邀他与自己一同去汝南的心思。
“以公达之才,若只留在颍阴小小一地,实在可惜,不如在年后随我去汝南一游,结交贤才。”
荀攸垂下的眼睫微微一动,抬头去看厅上众人,发现长辈们没有一人在此时出声,连叔父也神情淡淡,氛围一时竟有些诡异。
他此前不在族内,不清楚何颙的为人,却清楚长辈们的意思。这是让他自己选。
短暂的沉默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门的开合声,原来是有下仆进来添茶,依次序来到荀攸面前时,他微微一顿,将耳杯移开,拒绝了。
荀攸向何颙一揖。
“小辈出门日久,如今刚刚回到家中,短期之内不愿离家,怕是要辜负世叔的好意了。”
话虽这样说,但荀攸此次回来,思念亲人倒是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已到了加冠的年纪,该着手准备冠礼了。
字是早已准备好的,行冠礼的一应事物也由族中和叔父准备,他只需到场即可。
按时下习惯,元日之后的正月,宜拜谒,宜加冠,宜入学。荀攸的冠礼便定在了这个时候。
应荀彧之邀,戏志才在年后来到了荀氏,在荀彧那里住下,顺便观礼。
与荀愔对他一样,荀彧也从未怀疑过兄长的判断,他还没忘记荀愔曾对自己提过的事,便在见到戏志才时,对他的身体状况多关注了几分,发现他生活习惯上确实有几分不妥,身体素质也有堪忧之处。
“啊?你兄长说我身体有疾?”戏志才听好友提起这事,十分意外,多问了一句,“你哪位兄长?”
他好像没听说过荀氏有哪位子弟擅长医术啊?
荀彧没有隐瞒的理由,如实以告。
戏志才得知是荀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与你这位兄长之间,怎么看,有病的都是他才对吧。”
迎着好友不赞同的目光,戏志才道:“真的,我刚见到他时,见他满身药气,还以为是山上哪颗草药成精了。”
荀彧:“……这就是你当面说他‘姿容远人,近山精野魅’的理由?”
这话虽然存在一些夸赞的成分,但听在当事人耳中,与明说他不是人也没什么区别。
戏志才尴尬地咳了一声:“他那日又穿了一身青衣,瞧着实在可疑。”
荀彧沉默片刻,道:“别在他面前提起这事。”
“我知道。”戏志才也听说过,有心疾的人受不得气。
荀彧见他明显会错了意,怜悯地摇摇头:“不,你不知道。总之,别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