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首正与何颙饮酒谈事的荀肃和荀绲两兄弟无意间瞥了下面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儿子和侄子相携起身,竟然真的走到了子侄辈的荀钦和荀循那里坐下,喝为小孩们准备的乳酪。
而一群小孩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荀肃:“……”
荀绲:“……”
纵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到这一幕,他们心里的好奇一瞬间就淡了。
实在不是很想知道儿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呢……
人就是这样,长大之后就很容易变成自己从前最讨厌的样子,荀愔小时候被荀谌抢座位,受兄长压迫,如今居然也成了同流合污之人。
戏志才见两人真的坐定在一群小孩中间,对荀彧一本正经道:“我也不能沾酒,按理来讲,我也得坐过去。”
荀彧:“……”
荀彧微笑着加大了按在戏志才手臂上的力度:“你给我坐住了,别去!”
但一个人作死的心是拦不住的,即便是荀彧出马也不能,尤其是在戏志才本人还意识不到这是在作死的情况下。
时下盛行的阴阳五行之说认为天地万物皆由五行构成,将一年划分为春、夏、季夏、秋、冬五个季节,进而衍生出了与季节匹配的五种颜色,即青、赤、黄、白、黑,便是所谓的“五时色”。
天人感应学说影响下,士族官员的穿着往往按照时令的变化改换服色,遵循着“五时色”的对应关系,春季服青,夏季服赤,季夏服黄,秋季服白,冬季服黑。
荀愔对服饰的颜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也就随着大众习惯穿衣,如今是春季,自然而然地多穿青色。
好巧不巧,这一次又与戏志才迎面碰上。
看见荀愔的一瞬间,戏志才的表情突然而然地,从平静改换为一种难测的微妙,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让人难以一眼猜出他此刻的内心所想。
对于戏志才的异样,荀愔想假装自己没看见,行礼之后,便从他身边走过,突然有一句话从旁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像菘蓝成精……”
荀愔立刻顿足,回身与戏志才对视,确定刚才的话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出声。
“什,么?”
戏志才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浮夸地捂住嘴,眼睛侧视,眼睫低垂,不胜懊悔娇羞。
“我什么都没说。”
荀愔:“……”
荀愔善解人意地问:“是因为饮酒过度,将眼睛也喝出了毛病吗?”
戏志才眨眨眼,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眼睛十分健康。
“哪儿能呢?彦只是自知失言,故而羞愧罢了。”
荀愔于是往廊外走了几步,前后看了看,戏志才不知他在看什么,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荀愔低头撸起袖子:“看有没有人经过。”
戏志才左右张望了一圈,好奇问:“没人,所以你要做什么?”
“还不明显吗?”
荀愔站在离戏志才几步远的地方,微笑着捏起了拳头:“当然是揍你啊。”
“郎君!郎君!”一名下仆慌慌张张地奔入荀彧的房中,对在净手的荀彧道,“戏公子,戏公子……他出门了……”
荀彧认出这是被点去照顾戏志才的人,闻言不由皱眉:“我并未让你监视他的行踪,他出门就出门,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不,不是。”来人气喘吁吁,“然后……愔郎君撞见了!”
荀彧疑惑:“兄长?便是撞见兄长也不必如此慌张……”
“不,不慌张不行啊郎君!”
下仆终于喘匀一口气。
“戏公子和愔郎君打……打起来了!”
荀彧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