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就行!”主唱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语气里满是仓促的安抚,“跟着和弦走就可以,不用太复杂……”
眼前这个戴着口罩的男孩,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温润独特,看向人时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可就算这样,终究掩盖不了身形的差距——
自己比他足足高出一头,这孩子分明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演出在即,贝斯手迟迟未到,满心焦急之下,也不知是被那双沉静的眼睛吸引,还是实在走投无路,鬼使神差地就朝对方走了过去。
安岁秋没接话,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抬手调整了贝斯背带的长度,让琴身稳稳贴合身侧,再将音频线精准插入接口。
音箱里立刻传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他指尖轻拨琴弦,逐一试了几个音,低沉醇厚的音色缓缓散开,带着这把老贝斯历经八年摩挲才有的温润质感,沉稳又有穿透力。
“准备……三、二、一!”
鼓点响起时,安岁秋闭上了眼。
这不是他第一次演奏这首歌,但却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弹奏。
指尖触弦的瞬间,身体就自动切换到演奏状态——Pre-Chorus加入WalkingBassLine推进情绪,Chorus时换成八分音符的重复段,让律动感更强烈,都是他自己编曲时设计的细节。
主唱的嗓音条件本不算差,可过度的紧张让声线紧紧绷着,尾音轻飘飘地泛着虚,很难稳住调子。
安岁秋垂着眼眸,左手在琴颈上快速且精准地移动换把,右手拨弦的动作稳定又流畅,没有半分慌乱,副歌旋律响起时,他微微侧过身,凑近身旁的立架话筒,轻启唇齿替主唱垫了段和声。
不是抢风头,只是恰到好处的衬托,清亮又带着几分慵懒疏离的少年音色,稳稳托住了主唱发飘的声线,瞬间抚平了旋律里的生涩,让整首歌的听感立刻饱满了一个层次。
主唱惊讶地侧头看向他,安岁秋却始终专注地盯着琴颈指板,眉眼纹丝未动,仿佛刚才那神来之笔的和声不是出自他口。
台下渐渐有路人举起手机,镜头对着舞台悄悄拍摄。
第二段主歌响起,安岁秋随性加了一段即兴贝斯solo,十六分音符如流水般串联起和弦进行,几个干净漂亮的击勾弦技巧干脆利落,引得台下几个懂行的乐迷忍不住吹起口哨。
举起的手机越来越多,大半镜头都不自觉对准了舞台角落的小贝斯手,可他依旧垂着眼,对周遭的目光与骚动浑然不觉。
口罩遮住了贝斯手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专注的眼——
是东亚人最常见的曈色,棕色,但是又格外的浅,混着不易发觉的金色,明亮地如同融化的琥珀,是秋日暖阳的余晖。
眼尾微微上挑,勾出两道新月形的沙丘弧线,睫毛浓密而纤长,像沙丘脊线上被风扬起的羽草,每一次眨眼都带着某种慵懒的撩拨。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则是一汪被日光晒透的温泉,暖洋洋地卧在眼眶里,清澈、温热,直直望过来时没有半点攻击性,却让人无处可躲。眼皮薄薄地半掩着,像温泉水面浮着的一层雾气,把那融融暖意笼得更加柔软。
最后一小节旋律收尾,安岁秋手腕利落一收,拨弦的动作戛然而止,琴弦的余韵在音箱里轻轻回荡了片刻才消散,台下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与细碎的赞叹。
“太厉害了!你真的太厉害了……”主唱激动地上前握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与感激。
安岁秋轻轻抽回手,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路过而已。”
话音落下,他快速拔掉音频线,动作麻利地将贝斯收好,抬眼看向几名乐队成员,轻声道,“祝你们演出顺利。”
“等等!至少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们好好谢谢你……”主唱急忙开口挽留,可话音还没落地,安岁秋已经背好琴包,汇入人群,像一滴落入汉江的水,转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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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时赫坐在街对面的二楼咖啡厅里,面前搁着一杯渐失凉意的冰美式,旁边的甜品摆了许久,几乎分毫未动。
他在头疼。
公司新策划的嘻哈组合企划已经推进了大半年,练习生们实力都不错,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是硬件上的实力短板,而是一种独属于音乐的、鲜活的“色彩”,好比调色盘里备齐了基础的红黄蓝,却始终调不出那抹能直击人心、让人眼前一亮的独特色调。
恰在此时,窗外飘来一阵清晰的乐声,他漫不经心暼了一眼。
街头表演,常见,但那个贝斯手的背影莫名让他多留意了两眼——身形单薄清瘦,明显还是少年,但演奏姿态,却松弛得超乎想象,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专业。
方时赫本就对音乐极为敏感,即便隔着一层玻璃窗,又被街道的喧嚣裹挟,依旧能清晰分辨出那道贝斯线的干净利落,低音沉稳扎实,没有半分多余的杂音。
而当那道清浅的和声融入旋律时,他当即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彻底从企划案上移开,牢牢锁定了窗外的少年。
那音色实在特别,清透里裹着淡淡的磁性,像冰镇香草薄荷里缀了一片鲜柠,清新柔和却不突兀,偏偏能轻易拨开周遭的嘈杂,唤醒人所有的感官注意力。
方时赫眯起本就不算大的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凑近玻璃窗仔细打量。
贝斯手自始至终戴着口罩,只能看见垂落时纤长的眼睫,与偶尔抬眸时格外亮眼的瞳色,但就是这样半遮半掩,反而更引人探究,而第二段贝斯solo的出现更是让方时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太娴熟了,每个音符的时值都精准,揉弦的幅度恰到好处,即兴部分虽然简单但乐句完整,更难得的是他的改编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