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金泰亨十岁那年,曾一度坚信自己本名该是“江贤”。
那时他正读三年级,而动画片《瑶玲啊瑶玲》[1]的男主角也恰好同名,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一定是命运的暗示!!!
他金泰亨的使命!就是等待属于他的小狐仙瑶玲,一同踏上冒险,寻找那本传说中的圆梦书!!!
当年他甚至试图偷拿户口本去改名,被父亲严厉拦下后仍不死心,退一步央求改成“金贤”,自然也没能如愿,不然此刻站在这里的就该是“金贤”了。
这么多年过去,金泰亨也明白当年的想法天真得可爱,却依旧悄悄相信,即便自己不是江贤,这世上也一定存在着真正的江贤。
而前一晚,他难得做了一场格外清晰的美梦——梦里他真的与瑶玲并肩冒险,一同击退了邪恶的黑狐仙。幸福感漫上来,金泰亨在睡梦中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而半夜起夜的郑号锡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直接撞坏了门把手。
满心以为撞了鬼的郑号锡只顾着缩回笼,压根没细想缘由,这口锅顺理成章地扣在了向来“战绩斐然”的金南俊头上。
金南俊没话讲。
完全就是百口莫辩,只能无力地苍白否认,一早上都被金硕珍和闵玧其轮番念叨。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冤案的源头,竟是一部七年前的少女动画。
清晨醒来时,金泰亨还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这场梦大概是给十岁的自己一个圆满结局,意味着江贤已经完成冒险,瑶玲特意托梦让他安心。
直到刚才,安岁秋摘下口罩的那一刻。
蓬松微卷的黑发,白皙清透的肤色,一双眼灵动得像小狐狸,再加上颈间那根纤细的红绳……分明就是他等了这么多年的瑶玲本玲啊!!!
不对,如果是男孩子,还能叫瑶玲吗?
安岁秋迎着金泰亨亮得发烫的眼神,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默默往后挪了些许,心底无奈轻叹——又一个李正信式的存在。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跳脱的四次元性格,好在这些年被FNC的哥哥们轮番“锻炼”,多少练出了点免疫力,不至于当场失态。
金硕珍面带微笑,一脸和善地把金泰亨推回了原来的位置,有些心累地跟安岁秋解释道:“你别紧张,泰亨他就是思维有点跳跃,没有什么恶意的……”
“啊!你、你!!”
话音未落,沉默许久的金南俊忽然低喊一声,猛地站起身,手指直直指向安岁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动作幅度太大,还一脚踢翻了面前刚拆开的炸酱面。
“哗啦——”
热气腾腾的面条泼洒一地,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金硕珍闭了闭眼,只觉得人生格外艰难,他才二十岁,怎么就已经能一眼看到人生的尽头了。
“民、民、民秀!”
金南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全民秀!”
郑号锡从未听过自家亲故发出这么尖细的声调,暗自琢磨,或许南俊真有当vocal的潜质也说不定哈。
金南俊148的智商终于彻底归位,他想起来了。
上周和玧其哥一起去看的电影《熔炉》,里面那个聋哑少年全民秀,不就是眼前这张脸吗?难怪觉得声音陌生——那角色本就是聋哑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
他左右环顾,只见安岁秋淡定地对他轻轻一笑,其余人则满脸茫然。
偏偏上周只有他和闵玧其看了这部电影,金硕珍与郑号锡不敢碰这类沉重题材,金泰亨和田柾国又年纪尚小。此刻的金南俊,连一个能共享这份震撼的人都找不到。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戏剧性。
下一秒,他心心念念想找的知音,就出现在了门口。
闵玧其刚从洗手间回来,还没走近练习室,就先听见金泰亨咋咋呼呼的声音,什么瑶玲?他没听懂,也懒得深究,这孩子的脑回路本就不是常人能跟上的。
紧接着是金南俊那一声堪称惨烈的惊呼。
啧,他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以后绝不能让这家伙碰主唱,耳朵实在遭不住。
全民秀?那不是电影里那个孩子吗?
金南俊在干什么,给硕珍哥和号锡剧透吗?真要看就该老老实实去电影院。至于泰亨和柾国……那部电影太过沉重压抑,小孩子还是别提前接触为好。
一想起《熔炉》,闵玧其便沉默了片刻。上周他和金南俊看完后,在座位上静坐了许久才起身,回程路上一路无话,一个去了汉江边吹风,一个把自己关进工作室写歌。
他清楚自己的渺小,没有什么撼动世界的伟大力量,可他还有音乐,还有笔下的歌词。那些音符与文字或许轻如鸿毛,但积少成多,说不定也能掀起一阵风。
这些天他一直泡在工作室里,一边消化电影带来的冲击,一边把那些沉郁的情绪揉进旋律与词句里。
命运有时就是这般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