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往前走,一股莫名的不安就越往心口涌去。靠近那圈围得层层叠叠的人群时,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下下重重敲在耳膜上。
他拨开外围驻足观望的人,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路面一片狼藉,一辆小轿车斜斜停在路中央,车头略有凹陷。不远处,一辆熟悉的电瓶车倒在地上,后轮还在微弱地空转,那画面刺得他眼睛发疼。
而电瓶车旁,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正侧躺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狠狠拉长、凝滞。
安岁秋的呼吸猛地顿住,周遭所有声响——惊呼、议论、车鸣——全都瞬间退远,只剩一片嗡嗡的空白。
他看清楚了。
那略微凌乱的黑色碎发间,露出一小截冷白的皮肤,上面戴着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简单黑色耳钉。
是闵玧其。
他的理智还在拼命运转:没有大面积血迹,刹车痕迹不长,车速应该不快,还戴了头盔……应该不会太严重。他试图用这些碎片信息稳住狂跳不止的心。
但没有用。
安岁秋所有的理智在确认那个人是闵玧其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几乎是踉跄着拼尽全力朝那道身影冲去。短短几步路像踩在泥泞里,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柏油路面,闷响一声,却浑然不觉疼痛,颤抖的指尖轻轻拨开闵玧其额前被冷汗浸透的碎发。
真的是闵玧其。
为什么会是闵玧其。
为什么……安岁秋有很多想问的,却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张向来淡漠、偶尔带点不耐与温柔的脸,此刻紧紧蹙着眉,双眼紧闭,牙关死咬,本就冷白的肤色褪尽血色,近乎透明。闵玧其的右手死死攥着左侧肩膀,身体因剧痛蜷缩着,微微发颤。
他还活着,还有意识,可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
这个认知让安岁秋几乎停滞的呼吸重新涌回胸腔,却带着尖锐的刺痛。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力稳住仍在发颤的声线,拜托身旁一位神色沉稳的阿姨帮忙拨打急救电话。
随后他跪在闵玧其身边,不敢轻易挪动,只能一遍遍地低声呼唤,轻得怕惊扰到他,“玧其哥……闵玧其?”
“能听到我说话吗?闵玧其……”
“玧其,闵玧其……”
闵玧其没有应声,依旧阖着眼,呼吸急促紊乱。可在安岁秋一遍遍的呼唤里,他紧攥左肩的手忽然松了些,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着,精准地抓住了安岁秋撑在身侧冰凉的手。
握力很重,甚至捏得他发疼,安岁秋却立刻反手紧紧回握,像是抓住汪洋里唯一的浮木。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里被拉得无限漫长,安岁秋在心底无声祈求,救护车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呼唤不曾停歇,清晰地唤着闵玧其的名字,生怕一停,对方就会坠入更深的黑暗。
像是祈祷有了回应,约莫五分钟后,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疏散人群,做初步检查——左肩形态异常,初步判断为脱臼,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意识清醒,暂无生命危险,但需立刻送院做详细检查。
当医护人员准备将他抬上担架时,闵玧其那只紧握着安岁秋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无意识地攥得更紧。
“患者家属吗?一起上车吧,帮忙稳着点。”经验丰富的急救人员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安岁秋,快速说道。
疾驰的救护车厢里,医生一边做着基础监测,一边快速向安岁秋说明情况:左肩关节脱臼可能性较大,可能需要手法复位或小型手术,不过预后通常良好,配合康复训练,一般不会影响日后活动。
安岁秋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声音哑得发涩:“只要对他好,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麻烦你们了。”
医生询问患者信息与亲属关系,安岁秋答得又快又稳:“闵玧其,我是他弟弟。”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有些模糊,挂号、缴费、拍片、确诊——左肩关节前脱臼,伴随周围软组织损伤,需要立即进行闭合复位,而手术同意书必须由家属签字。
安岁秋站在护士站前,身上还穿着清潭高中的校服,脸上稚气未脱。护士看着眼前明显未成年的口罩少年,面露为难,“小同学,这个签字需要成年直系亲属或者监护人,你……”
“他母父在外地,赶不过来。我是他弟弟,我可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