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秋努力忽略腿上那只带来细微酸胀的手,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说不定金泰亨祖上真的混着外国血脉,搞不好还是希腊人。
“好了,安安。。。”金泰亨终于抬起头,掌心离开那片已经揉得发热、颜色似乎也淡了些许的皮肤。
他脸上重新绽开安岁秋熟悉的、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方才那片刻的成熟感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只快乐的小狗。
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彻底落地,疲惫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
尽管安岁秋一再强调自己行动无碍,田柾国依旧紧张得不行,坚持要牵着他的手,像上次在密室里那样寸步不离,仿佛一松手,小哥哥就会在熟悉的宿舍里走失。
最后,安岁秋睡在了田柾国的下铺,田柾国则爬上了他的床铺。
“我怕睡着不小心碰到哥的伤。”他小声解释,把脸埋进安岁秋干净的被褥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岁秋从不用香水,他对香水过敏;可对气味格外敏感的田柾国,总能在他身上、他的东西上闻到一股很淡很清的柚子气息,不甜不腻,舒服得让人安心。
快要沉入睡眠的前一秒,田柾国还在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一定要问问岁秋哥,用的是哪款沐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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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金硕珍开车,载着金南俊和打包好的早餐前往医院换班。安岁秋也一同前去,将一份细心包好的热乎早餐,递给了在陪护床将就一夜、神色略显疲惫的郑号锡。
其他人依旧要按往常时间去公司上课练习。
安岁秋因腿伤被暂时豁免了舞蹈与体能训练,却没让自己闲下来。自从上次酒吧那场意外的即兴舞台后,他对说唱的理解像是突然打通了关节,此刻正捧着手机研读资料,在歌词本上认真写写画画。
刚结束一轮舞蹈练习、满身薄汗的郑号锡走了过来,瞥见他工整详尽的笔记,忍不住开口指点了几句。虽说他接触说唱也不过一年左右,经验却比安岁秋足上不少。
安岁秋听得眼睛发亮,丝毫不在意郑号锡身上的汗水,很自然地凑近过去,仰着脸用那双上挑的眼睛望着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号锡哥懂好多!跳舞厉害,说唱也棒,唱歌还好听……简直没有不擅长的事嘛!”
郑号锡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露出标志性的心形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哎一古,我们岁秋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日子在规律的练习与轮番前往医院探望中平稳度过。主要由金硕珍、金南俊、郑号锡与经纪人宋浩范四人轮流照看闵玧其,几个弟弟则被叮嘱安心待在宿舍与练习室,不必跑去医院添乱。
安岁秋自那晚之后,便没再去过医院。
直到几天后的傍晚,他结束声乐课回到宿舍,推开门的瞬间,视线落在客厅里多出来的那个熟悉身影上。
闵玧其回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左臂依旧吊着三角巾,气色却好了许多,正靠坐在旧沙发上。听见开门声,抬眼望了过来。
“哥。”
安岁秋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
“嗯。”闵玧其低沉应了一声,微微点头,朝他招了招手。
安岁秋走上前,闵玧其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色丝绒小盒,举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帮我戴上。”
安岁秋接过盒子打开,那对羽毛与锆石交织的耳钉静静躺在里面。他小心取出一只,微凉的指尖轻轻碰到闵玧其的耳垂,对方也配合地微微侧过头。
冰凉的金属穿过耳洞,羽毛坠饰与菱形锆石轻轻晃动,在宿舍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冷冽的光,与他身上冷淡又带着矛盾感的气质完美契合。
安岁秋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足,“很好看。”
闵玧其抬手用指节轻触了触耳垂下的坠饰,冰凉的触感清晰传来。他望着安岁秋笑得弯起的眼,自己唇角那道一贯紧绷的线条,也终于柔和地舒展开来。
他今天出院时,是宋浩范来接的。
办完手续,闵玧其鬼使神差地向相熟的护士多问了一句:“请问,您知道当初送我来医院的那位戴口罩的好心人,大概是什么样子吗?我想谢谢他。”
护士回想了片刻,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戴口罩?哦……好像是有个穿校服、戴口罩的男孩子……”
“诶?那不是你弟弟吗?他跑来跑去的,我们还以为……”
后面的话,闵玧其没太听清。
他看着眼前笑容干净明亮的安岁秋,什么也没有多问,只觉得耳垂上这一点冰凉的重量,与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暖意,都刚刚好——那是一个他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闵玧其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揉了揉安岁秋柔软的发顶。
今年的秋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它来得太过突然,像谁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猛地泼开一团暖色,沉甸甸砸进胸口,震得他整个人都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