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他开口,声音微微发哑,“我戴上了。”
少年刻意垂着眼眸,漂亮的眼睛红红的,长睫毛一眨巴,便抖落几滴未干的水汽,眸子里湿漉漉的光,黯淡了原本的颜色,可怜巴巴地望过来,却舍不得说出一句伤人的话。
郑号锡的心瞬间就化了,像被暖阳晒融的软糖,甜里裹着涩,黏糊糊地塌成一片,再也硬不起心肠。
可紧接着,一股更深更浓的苦涩,从心底疯狂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当初狠下心决定离开,是错。
如今看着眼前的人,心软了,好像也是错。
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硬物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赶来的众人,进退两难。
金硕珍叹了口气,努力扬起一点笑容,“号锡啊,先回家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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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号锡的家不算宽敞,却处处透着温馨。
郑妈妈的气色看起来已好转许多,见到七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先是讶异,随即眼眶便湿了,“你们……是号锡在首尔的朋友们?”
“是的。”金硕珍恭敬地鞠躬问候,“阿姨,不好意思,深夜叨扰了。”
晚餐是简单的家常菜肴,郑妈妈却特意多添了好几道菜,饭桌上,郑爸爸沉默地倾听着孩子们讲述在首尔的生活点滴,偶尔微微颔首。
“号锡很少同我们细说这些。”郑妈妈为安岁秋夹了一筷子菜,“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妈……”郑号锡轻声唤道。
“你这孩子。”郑妈妈的眼圈又红了,“妈妈是盼着你好,不是要你事事都自己硬扛。”
饭后,郑妈妈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年糕汤。雪白的年糕片在清亮的汤水里轻轻沉浮,鲜香扑面而来,暖得人鼻尖一热。
“岁秋呀,”郑妈妈将第一碗盛好递给安岁秋,“听号锡说明天是你生日?阿姨先给你煮了年糕汤,生日那天一定要记得吃,才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安岁秋双手恭敬接过,“谢谢阿姨。”
年糕汤温暖妥帖,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八个少年挤在客厅地板上,每人捧着一只碗,细细吃着。
“好吃!”金泰亨眼睛发亮,“比我妈妈煮的还要香!”
郑妈妈笑得很是开怀,“喜欢就多吃些,锅里还有。”
到了夜里,住宿成了不大不小的难题。郑家除了主卧,就只剩号锡和姐姐的两间卧室,好在姐姐暂时不在,几人一番安排,总算不用八个人挤在一间房里。
郑号锡的房间不算宽敞,四个男生并排躺在地铺上,肩挨着肩。熄灯之后,房间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彼此轻浅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起伏。
“哥。”安岁秋忽然轻声开口。
“嗯?”
“手链很好看。”安岁秋说,“谢谢你。”
郑号锡在黑暗中轻轻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哥跳舞也特别好看,”田柾国小声说道,“我最喜欢看哥跳舞了。”
“我也是。”朴智旻低声附和。
金泰亨翻了个身,面朝郑号锡的方向,“哥,你要是真走了,谁教我那个转身动作啊?我琢磨了好几天都没学会。”
郑号锡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低声说:“……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安岁秋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坚定,“哥只要说‘好,我教你们’就可以了。”
“嗯。”
第二天,便是安岁秋的十六岁生日。
一行人没有急着回首尔,反倒跟着郑号锡这个本地向导,慢悠悠地逛起了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