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岁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蹙着眉不解地开口,喊住起身的两人,“哥。”
“今天那个活动,”安岁秋看着他们的眼睛,轻声问,“还顺利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金泰亨咀嚼的动作慢了,田柾国也好奇地抬起头。
金南俊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闵玧其。对方脸上那层坚固的平静伪装毫无裂痕,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就那样。”
“有人说什么了吗?”安岁秋追问,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着。
“哎……”金南俊叹了口气,像是知道瞒不过,也或许觉得没必要瞒,毕竟视频总要播出的。
他尽量放平心绪,客观平铺直叙,道出直播现场的种种难堪:地下歌手对偶像身份的鄙夷偏见,针对妆容的刻意嘲讽,拿“SUGA”恶意玩梗的低俗调侃,还有人无端质疑他们音乐的纯粹性,中途粗鲁打断演出与发言。
金南俊没添油加醋,但仅仅是平铺直叙,便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神色沉敛,眉头紧蹙。
“什么啊!”金泰亨最先按捺不住,瞬间沉下脸色,手里的煎饼随手放下,眼底满是愤懑,“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就是!你们的音乐怎么了?!”田柾国也气得脸发红。
朴智旻默默攥紧掌心,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不是……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说这种话能让他们不幸的人生好过一点吗?”郑号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金硕珍眉宇间也凝着浓重的不悦,却依然想要安慰其他人,“别管这种人乱叫,他们就是在忮忌,无能狂怒而已。”
“呵。”安岁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舌尖抵着后槽牙慢慢舔了一圈,脖子上的青筋隐约跳动。他把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咽回去,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句:“Bullshit。”
周遭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心疼,唯独闵玧其依旧神色淡漠,仿佛那些尖锐的嘲讽与恶意,都与自己无关。
等所有人说完,他才点了点头再度开口,“走吧,南俊。”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侮辱,只是拂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不值一提。
可正是这种“不在意”,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安岁秋心里,比起愤怒,更先蔓延上来的,是绵长又酸涩的心疼。
他清楚闵玧其一路走来的挣扎与坚持,清楚他对音乐倾注的所有热忱与骄傲,也清楚这个人习惯把所有委屈与难堪尽数藏在心底,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内里藏起的伤口便越是刺眼。
安岁秋收敛了过于激动的情绪,沉默着站起身,径直走向玄关,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利落穿上,抬步走向门口的两人,“我和你们一起去公司。”
“……”闵玧其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安岁秋脸上。那双半垂着的眼睛里,隐约有什么极快地掠过,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拒绝的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金南俊轻轻扬起嘴角,扯了个微笑,伸手揽住安岁秋的肩膀,“走吧。”
三人并肩沉默走出房门,只留下满室气愤难平的几人,安静停留在偌大的宿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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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公司走廊空旷冷清,四下寂然无声,唯有脚步声在长廊里单调回荡,一路沉默无言,径直走到工作区门口。
闵玧其和金南俊熟门熟路,正要走向他们常用的那间大工作室,安岁秋却在拐角处脚步一停。
“我去另一边。”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小创作室。
闵玧其脚步微顿,闻声回头看向他。
安岁秋没有多做解释,只平静迎上对方的视线,语气轻却笃定:“哥,你们安心做你们想做的就好,我做我想做的。”
小创作室里没开主灯,四下昏沉漆黑,安岁秋本身有些轻微夜盲,此刻除了电脑屏幕与键盘透出的幽幽冷光,眼前几乎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没有立刻落座,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门板,在浓稠的黑暗里微微动了动嘴唇,无声骂了几句:“Fuck……”
随后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金南俊复述的那些刻薄话语、闵玧其刻意维持平静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安岁秋依旧没开灯,摸着黑走到电脑前搜索视频——嘈杂的背景声、晃动混乱的镜头一一浮现。
他清晰看见B-Free满脸不屑的神情,听见那些尖锐刻薄的字字句句,瞥见台下附和嘲讽的眼神,更看清镜头角落里,闵玧其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条,还有金南俊紧握话筒、指节泛白用力的手。
安岁秋面无表情,一遍又一遍反复看着视频,表情反倒越来越轻松了下来。
他关掉视频,点开编曲软件,新建空白工程,指尖落在MIDI键盘上短暂停顿,缓缓按下第一个沉坠压抑的长音。单音反复绵长,节奏滞重,带着沉沉的回响与空寂感——像暗夜里蛰伏的呼吸,克制又裹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耐心地打磨音色,一层层叠铺轨道。超低频贝斯拉满厚度,成为整首歌核心的沉底律动,闷雷般缓慢震颤,暗流一样在声场底部持续翻涌,牢牢锁住压抑的情绪基调。
舍弃尖锐刺耳的电子噪音,只用清冷单薄的合成器长音做上层铺垫,厚重松软的808底鼓缓慢落下,搭配细碎干净的踩镲轻缓游走,没有激烈的爆破感,只用极简收敛的节拍,酝酿出低调又极具攻击性的对峙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