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默许,也在忍耐,同时在警惕。
所谓的安保调整,不过是暗流之上的体面遮羞布。
良久,父亲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人手你安排,我只看结果。但记住,庄园里有些地方,任何人都不能擅闯。”
“我明白。”塞拉斯颔首,笑容不变,“我会约束好所有人。”
对话到此为止。
没有冲突,没有决裂,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但伊洛斯知道,这一层薄薄的和平之下,裂痕已经深到无法修补。
塞拉斯起身告辞,离开时,目光轻轻扫过伊洛斯,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温和,随即推门离去。
门合上的瞬间,起居室里的气压骤然松了一截,却也更沉了。
父亲走到伊洛斯面前,沉默了片刻,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质地的盒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打开看看。”
伊洛斯指尖掀开丝绒盒盖的瞬间,午后的阳光落在那枚吊坠上,漾开一片细碎而沉郁的蓝。
那是一条细巧的银色绞丝链,链节处带着经年累月佩戴留下的细微磨痕,接口处的金属泛着温润的旧光。
坠子是一枚七瓣星芒造型的银托,每一道棱角都被摩挲得圆润发亮,边缘甚至能看见几处浅淡的氧化痕迹——那是常年被人贴身揣在衣襟下、反复触碰才会留下的印记,像被体温与岁月慢慢揉软了的锋芒。
星芒的正中,嵌着一颗切割规整的墨蓝色宝石,色泽浓得像哥谭深夜的天幕,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宝石的边缘被银托牢牢包裹,没有半分尖锐,每一道弧度都收得妥帖,看得出当年打制它的匠人用了十足的心思,也看得出后来佩戴它的人,将它护得有多仔细。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墨蓝色的宝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混着丝绒盒子里淡淡的旧木香气,仿佛还能摸到一点早已消散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忽然觉得这枚吊坠不只是母亲的遗物
那是他母亲的温度,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却从出生起就被刻进血脉里的女人,把一生的温柔与念想,都封进了这枚小小的星芒里。
“你一直没问过。”
父亲的声音轻了很多,褪去了刚才面对塞拉斯时的冷硬,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郑重,“这是你母亲很喜欢的东西。”
“生日宴那天,戴上它。”父亲说,“别人问起,你就说……是母亲留给你的念想。”
伊洛斯抬眼看向父亲。
男人的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近乎托付的沉重。
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合上盒子,点了点头:“好。”
这不仅仅是一件旧物。
这是一个标记,一个象征,一枚……被藏在光芒之下的钥匙。
父亲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
“四月一日那天,别乱跑。”
伊洛斯微微垂眸,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了。”
他会是那场派对里,最完美、最忙碌、也最无害的装饰品。
至于庄园里新来的人手、悄然变动的权力、藏在星芒吊坠里的秘密、还有即将席卷一切的混乱……
他知道。
但……无所谓。
反正,还有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