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视线一秒都没偏移,死死锁在伊洛斯还挂着眼泪的脸上,看清了他眼底深处那片与崩溃完全不符的、死水般的平静。
男人嘴角的笑意咧开到一个非人的、近乎撕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微微俯下身,用气声对着伊洛斯的耳朵,说了一句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刚好被淹没在尖叫和远处的警笛声里:
“HappyAprilFools。”
伊洛斯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重新把脸埋回艾文的颈窝,哭得更凶了,完美接回了那个崩溃的小孩角色。
艾文抱着他冲进了消防通道,脚步飞快地往楼下跑。
【伊洛斯?伊洛斯?!听得见吗?!滋滋……信号中断……】
微型通讯器里,提姆的声音早就被杂音切断了。
吧台边,提姆看着电脑屏幕上瞬间黑掉的监控画面,脸色猛地一变,猛地合上电脑就想往舞台冲,却被失控的人群死死困住,挤得动弹不得。
他看不见高台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坠落的是谁,不知道伊洛斯在哪,是不是安全。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困在混乱里,听着周围的尖叫和爆炸声,心脏沉到了谷底。
警笛声撞破宴会厅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红蓝交替的光透过破碎的落地窗,在狼藉的宴会厅里晃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警方才完成现场勘查。
宾客散尽,尸体被抬走,狼藉的宴会厅被清空,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奶油污渍,还有散不去的血腥味。
深夜的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
伊洛斯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已经换掉了沾了奶油和血渍的西装,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
脸上没有泪痕,没有崩溃,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领口下的芒星吊坠露了出来,墨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幽微的光。
房门被轻轻推开。
提姆走了进来,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还有没散去的后怕和担忧。
他反手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沉默地对视着。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还有一种被彻底打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陌生的平静。
最终,是提姆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对不起。信号被切断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没能护住你。”
伊洛斯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项链上的星芒宝石。
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不是你的责任。提姆。”
“有些事,本来就不是谁能拦住的。”
“所以请不要把这些归结到自己身上。”
提姆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片与八岁年龄完全不符的、看透了一切的淡漠,心脏猛地一缩。
他忽然明白了。
今天这场愚人节的生日宴,这场荒诞的死亡,毁掉的不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完整的家。
它打碎了伊洛斯最后一点“假装正常、小心翼翼苟活”的理由。
从今天起,哥谭少了一个安分守己、腼腆无害的沃恩家小少爷。
多了一个彻底看透了这场草台班子,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