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伊洛斯迎上迪克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算得上乖巧,“我会去安全的地方躲好,等你们。”
他承诺的是“去安全的地方”和“等你们”。
他确实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完成“实验”,然后等他们回来。
迪克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更多保证,但时间紧迫。
他用力握了一下伊洛斯的肩膀,低喝一声:“快走!”
随即,他和提姆如同两道离弦的箭,逆着溃逃的人流,义无反顾地扎向了那片翻涌的淡紫色迷雾。
伊洛斯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却没有跑向急救站。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处稍微高些的、有顶棚的观景台。
那里位于上风处,毒气被风吹得稀薄,呈丝缕状飘过,视野开阔,能看清剧院门口的一部分混乱。
“这里就好,”他心想,“雾气浓度适中,便于观察,也便于撤离。”
这很“安全”,在他的定义里。
他走到观景台边缘,手扶着栏杆,像在欣赏一场奇特的烟火秀。
淡紫色的烟雾在灯火下变幻形状,人们扭曲奔逃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发出各种破碎的嚎叫。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不再刻意屏息,让那带着甜腥味的空气自然进入鼻腔。
很快,一股冰冷的麻痹感顺着脊椎爬升,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旋转。
游乐场的彩光融化成污浊的色块,又猛地被拉入一片黑暗。
然后是光。烛光。跳动的、温暖的,却映出一片狼藉的餐厅。精致的瓷盘碎裂在地,食物泼洒得到处都是,深色的酒液像血一样蜿蜒。空气里有硝烟味、甜腻的蛋糕味,还有……铁锈味。
人影晃动。熟悉的、属于维克多·沃恩的高大身影缓缓倒下。母亲尖锐的叫声戛然而止。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身影,站在烛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手里握着什么,在滴答。
是“八岁生日宴”的记忆。这具身体储存的、被标记为最高级别的恐惧影像。
不能作用于灵魂……
伊洛斯静静“看”着。就像在看一部投影拙劣、剧情老套的默片。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逻辑上理解这场景的悲剧性,但心底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无聊。
就这?
这就是最深的恐惧?一套固定的暴力影像回放?
没有共情,没有战栗,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的评估。
毒气似乎也困惑于他的毫无反应,更加卖力地冲刷他的神经,试图挖掘出更“有效”的素材,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肌肉不受控制的疲软。
不是源于恐惧,而是某种生理性的过载——毒气在拼命刺激,身体在剧烈反应,而“观众”毫无反馈,系统似乎卡住了。
啊哦,伊洛斯后知后觉地想,身体好像要撑不住了。
他试图移动脚步,离开栏杆。刚迈出一步,膝盖一软。
视野彻底黑掉之前,他最后的感觉是冰凉的金属地面贴上脸颊,以及周围人的恐惧、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