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波刺杀,时机是苏衍给的,信息是苏衍提供的,甚至连撤退的路线,苏衍都在语音里简单提了一句“左边草丛没眼”。他只需要执行,像一把最锋利的刀,被一只稳定而精准的手握着,刺向最该刺向的地方。
这种被完全“使用”的感觉,很奇怪。但并不坏。
“今天打得不错。”苏衍摘下耳机,看向林默,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夜行’的连招,第三段位移接平A取消后摇,还可以更快零点二秒。”
又是这种精准到可怕的观察。
林默抿了抿唇:“……知道了。”
训练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周小雨走之前拍了拍苏衍的肩膀:“对了,下周末的线上赛,赛程表发你邮箱了,别忘了看。”
“好。”
活动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苏衍关掉电脑,却没有立刻走,而是从单肩包里拿出了那本厚厚的数学竞赛习题集,放在桌上翻开。他没有做,只是用笔在某些题目上做着标记,偶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公式。
林默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经过苏衍身边时,他瞥见了习题集上的题目。很难,比陈老师今天出的那道还要难一个层级。但苏衍标记的速度很快,似乎只是在进行某种筛选。
“你……”林默脚步顿住,声音卡在喉咙里。
苏衍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你画画很好。”林默说完,立刻后悔了。这话没头没脑,而且太过私人。
苏衍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边摊开的草稿纸,上面除了数学公式,还有几个随手画的几何图形草稿。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林默以为是错觉。
“随便画的。”苏衍说,合上了习题集,“走吧,很晚了。”
回去的路上,依旧沉默。
但今天的沉默,和昨天有些不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偶尔交叠在一起。林默看着地上那道属于苏衍的、挺拔清晰的影子,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参加数学竞赛?”
苏衍的脚步没有停,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需要理由吗?”
“你看起来不像……”林默斟酌着用词,“不像对那种东西感兴趣的人。”
“哪种东西?竞赛?分数?还是荣誉?”苏衍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默没回答。
“有些事,不是因为感兴趣才去做。”苏衍说,目光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而是因为,那是你该走的路。”
该走的路。
林默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想起了父亲书架上那些蒙尘的商业书籍,想起了母亲在超市收银台前挺直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数学试卷上写下答案时那种纯粹的快乐。那些,是他“该走的路”吗?还是说,从他父亲的公司破产那一刻起,所有的“该”都变成了奢侈?
“到了。”苏衍停下脚步。
林默回过神,发现已经走到了老街的入口。往里,是昏暗的、通往他家的路。往外,是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嗯。”林默应了一声,迈步往老街里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苏衍在身后叫他。
“林默。”
他回头。
苏衍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一半脸明亮,一半脸隐在阴影里。他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单肩包,姿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林默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明天的数学课,”苏衍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来,“别交白卷了。”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