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是我邀请林默来的。他数学很好,我们互相帮助。”苏衍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向前迈了半步,彻底将林默挡在了自己身后,“而且,我的时间怎么安排,我自己有数。”
“你有数?你有什么数!”苏父显然被激怒了,“你看看你这次模拟考的成绩!数学是还行,但物理呢?化学呢?离满分差了多少?我给你请最好的家教,不是让你来挥霍时间的!从今天起,周末的家教课加倍!游戏,还有这个什么电竞社,立刻给我退出!”
“不可能。”苏衍吐出三个字,斩钉截铁。
“你——”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苏母从后面走上来,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胳膊,对林默露出一个歉意的、有些疲惫的笑容,“同学,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苏衍爸爸也是为他好,着急了。你们……继续学习吧,不打扰了。”
她半推半劝地把满脸怒气的苏父拉走了。脚步声下楼,隐约的争执声被关上的房门隔绝。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但那种冰冷紧绷的气氛,并未散去。
苏衍站在原地,背对着林默,肩膀的线条依旧挺直,但林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几秒,苏衍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对林默扯出一个很淡的、近乎完美的微笑:“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这个笑容,比刚才他父亲的怒火,更让林默觉得心里发堵。
“你……”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没有任何立场。询问?那太越界了。
“没事。”苏衍走回书桌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然后关掉了游戏界面和编程软件,只留下一个空白的文档。“还做题吗?或者,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这是在送客了。礼貌,周全,但带着清晰的界限。
林默看着苏衍平静的侧脸,看着他重新戴上的、无懈可击的“苏衍”面具。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冰冷和颤抖,仿佛只是错觉。
他忽然想起苏衍素描本上那些狂乱的笔触,和角落里划破纸面的字迹。
虚伪。枷锁。
原来完美无缺的优等生,阳光得体的副主席,也活在一座透明的囚笼里。只是他的囚笼镶着金边,铺着地毯,看起来光鲜亮丽。
而自己,至少还能在深夜的网吧和老旧的机箱前,喘一口气。
“我做完这道题再走。”林默重新坐下,拿起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苏衍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他侧过脸,看向林默。
林默没有迎上他的目光,只是低下头,看着卷子上那道只解了一半的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笔尖,也落在他专注的眉眼上。
他没有走。没有在尴尬和难堪中逃离。他选择了留下来,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做完这道题。
苏衍看着灯光下少年低垂的、浓密的睫毛,和抿紧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很轻地“嗯”了一声,转回头,重新点开了那个未完成的刺客角色画稿。
画笔落在数位板上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重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冰冷的对峙,只有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平静。
像两个站在不同囚笼里的囚徒,隔着铁栏,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各自低头,继续打磨手中那把或许能劈开枷锁的、锈迹斑斑的刀。
窗外,天色渐渐向晚。别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而老街的方向,只有零星昏黄的光。
但在这个借来的、充满矛盾的空间里,两台电脑屏幕的光,和两盏阅读灯的光,温暖地融在了一起。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