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场惨败,这场他们曾经视为生命的战斗的终结,都与他无关。
他真的……已经抽身离开了。
抽离了这支队伍,抽离了这场比赛,也抽离了……他们之间,那短暂而脆弱的、名为“队友”的一切。
林默感觉胸口那处早已冰冷空洞的地方,像是被这无声的注视,最后凿穿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雨水冰冷的湿气,冻得他四肢百骸,一片麻木。
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看那个冰冷的背影。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键盘,鼠标,耳机,水杯……一件一件,放进书包。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告别。
猴子抬起头,看着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大鹏依旧抱着头。眼镜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一片灰败。周小雨的哭声,压抑在指缝里,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林默拉好书包拉链,背在肩上。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经过窗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像是要砸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砸碎这屋里凝固的绝望,也砸碎……某些早已破碎、却无人收拾的残骸。
苏衍的背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林默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一句“再见”?一句“对不起”?还是一句无意义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呓语?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收回目光,迈开脚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轻响。
将一室的死寂、失败的苦涩、未流的眼泪,和那个始终未曾回头的、冰冷的背影,都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空无一人的墙壁上。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孤独而清晰,很快被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吞没。
走出教学楼,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深秋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直刺骨髓。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低着头,慢慢地,走进滂沱的雨幕里。
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校园,街道,灯光,都化作一片流动的、朦胧的光晕。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冰冷的雨。
输了。
一切都结束了。
电竞社的征程,队友的羁绊,那些在峡谷中并肩的日子,那些在绝境中咬牙的坚持,那些微弱却真实的、名为“回响”的光……
还有,那个曾经向他伸出手,却又被他无意中推开的人。
都结束了。
像这场秋雨,来得突然,去得仓促,只留下一地冰冷的泥泞,和一颗被浸泡得麻木、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的心。
林默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冰凉的液体流进眼里,又混合着某种滚烫的东西,一起滑落,瞬间被更大的雨幕稀释,消失不见。
他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也不重要了。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向老街的方向,走向那盏在雨夜中或许依旧会亮着的、微弱的灯火。
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像一场沉默的葬礼。
祭奠一场,无声开始,也无声落幕的,青春战役。
(第二卷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