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男子名叫睡骨。
两人上前打招呼,睡骨温和回应,邀他们进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角落里躺着几个熟睡的孩童。
“他们都是饥荒和瘟疫里失去双亲的孩子,我收养了他们。”睡骨笑着解释,语气温柔。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声响,一个村民被搀扶着进来,脚踝被镰刀割开一道深口,鲜血直流。
桔梗见状开口:“我来帮你搭把手。”
她上前搀扶伤者,睡骨拿起药布准备上药,可刚看到伤口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连药布都拿不稳,神情痛苦不堪。
“我来扶伤者,你歇息,桔梗来上药吧。”
狄望立刻上前换下睡骨,睡骨松了口气,道了声谢,便快步走到一旁,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
待伤者离去,两人走出屋舍,只见睡骨正陪着孩童玩耍,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孩童们笑着说:“睡骨大夫什么都好,就是特别怕见血,一看到血就难受。”
睡骨无奈点头,苦笑一声:“身为大夫,却怕血,实在可笑。”
狄望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睡骨大夫从何而来,为何定居于此?”
“我的老家在东国,一生行医漂泊,走到这里,觉得日子平静安稳,便留下了。”睡骨语气平淡。
可话音刚落,他忽然盯着自己的双手,脸色骤变,疯了似的跑到井边,舀起冷水疯狂搓手,嘴里喃喃自语,“血……洗不掉,好多血……”
可他的双手干干净净,半分血迹都没有。孩童们习以为常,小声解释:“大夫偶尔会这样,每次都要折腾半个时辰才好。”
狄望与桔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他可能受过刺激。”狄望低声对桔梗说,“强烈的刺激,导致他遗忘或割裂了部分记忆和自我。现在这个‘睡骨’,可能只是他的一部分。”
桔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睡骨脖子上那枚纯净的碎片上。
碎片的光芒,似乎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闪烁。
夜幕降临,桔梗来到河边。
死魂虫从四面八方飞来,将白色的死魂注入她体内。她的脸色渐渐恢复,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忽然,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狄望,轻声道:“谢谢你。”
狄望正在警戒四周,闻言转头。
“若不是你之前那些话,”桔梗没有看他,声音平静,“此刻面对白灵山的‘拒绝’,我或许会陷入更深的迷茫,质疑自己这亡者之身存在的意义。”
狄望沉默了一下,说:“那是你自己想通的。我只是……递了块石头。”
桔梗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她又念起那童谣:“洁净就是污秽,污秽就是洁净……善就是恶,恶就是善……活着就是死去,死去就是活着……”
“睡骨身为亡者,身上无半分恶气,碎片纯净无暇,世间真有这般纯粹的人?”
狄望摇头,“他的恐惧和割裂很真实。或许,是‘恶’被遗忘了。现在的他,是真实的‘善’。但被封存的‘恶’,也是他的一部分。就像那裂开的墓,空了,不代表里面的东西消失了。”
“再观察几日吧。”桔梗轻声说道。
次日,睡骨上山采药,桔梗留在村落,帮年迈的老人换药。老人一边配合,一边闲聊:“睡骨大夫来村里的日子,和七人冢裂开的时间差不了几天,说来也巧,那七人帮里,也有个叫睡骨的,听说凶狠得像罗刹鬼,不过肯定不是同一个人,我们的睡骨大夫,可是佛陀啊。”
狄望听到这话,再结合睡骨亡者的身份、纯净的四魂之玉碎片,以及怕血的反常举动,心中已然有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