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两个字出口时,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带上一丝颤抖。
门扉轻轻合上,将一夜的心事都暂时关在了门外。
茗筝靠在门后,轻轻闭上眼,溪边的告白、西施温柔的目光、姬小满沉默的身影、庄周淡然的话语,一一在脑海中闪过。她没有烦躁,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心底那份慢慢安定下来的柔软。她知道,自己不必急着做出选择,不必急着理清所有的情绪,只要顺着心意,慢慢走下去就好。
而另一间屋内,西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指尖轻轻摸着发间还未摘下的小雏菊花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茗筝那句“我会认真放在心上”,如同最温暖的承诺,在心底反复回响。她不怕等待,不怕漫长,只要那个人愿意给她一点时间,她便愿意一直等下去。
最外侧的房间里,姬小满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的纹路,久久没有闭眼。
心口那点闷闷的感觉还在,不是失落,而是克制。
她没有放下,没有释然,没有说服自己“就这样算了”。
她依旧喜欢茗筝,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安静,喜欢她不动声色里的强大与善良。
那份心意没有熄灭,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心底最深处,像一簇不敢照亮旁人的小火,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静静燃烧。
她只是不能说,不能争,不能破坏。
因为一边是她藏了许久的心动,一边是她真心相待的朋友。
她做不到若无其事地退出,也做不到狠下心肠去争抢。
所以她只能——忍着、藏着、守着。
忍着靠近的冲动,藏着翻涌的心意,守着她们三人之间,这份还能平静相处的安稳。
庄周说,心有牵绊,便如舟行水上。
她听懂了。
她不会放弃,只是不会再张扬。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清晨的薄雾便笼罩了整片稷下学院。
露水沾湿了青石板路,竹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清新得如同被洗过一般,带着草木与花香的气息。远处传来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与练剑场清脆的剑击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稷下最日常、最鲜活的景象。
茗筝是最早起身的。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简单梳理好长发,推开房门时,恰好遇上同样早起的西施。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微微一怔,耳尖又泛起一层浅浅的绯红,却没有闪躲,只是望着她,眼底泛起温柔的光亮。
“早。”
“早。”茗筝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如同清晨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西施心底最后一丝紧张。
两人并肩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一路轻声说着话,聊些课业上的小事,聊些庭院里新开的花草,刻意避开了那些暧昧的心事,却在不经意的对视与浅笑中,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默契与温柔。
而她们刚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姬小满单手插在衣兜里,衣衫随意敞着领口,头发微微凌乱,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与洒脱。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洒脱是装出来的镇定。
她一整夜都在练习,如何用最自然的表情,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着同一个人的朋友。
她快步追上两人,目光在触及茗筝的那一刻,心底轻轻一颤,却飞快地移开,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笑得散漫又随意,仿佛昨夜那个辗转难眠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么早?”
她随意地开口,语气轻松,听不出半分异样。
茗筝回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温和。
“你也起得很早。”
西施也轻轻点头,朝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意。
那一笑,干净又真诚,毫无防备,毫无芥蒂。
姬小满的心,又是轻轻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