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公孙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的喜欢与挣扎几乎要溢出来,“就一曲,好不好?我舞得很好的,不会耽误姑娘太多时间。”
她不想就这么放弃,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哪怕只是多陪她片刻,哪怕只是让她多看自己一眼,她也心甘情愿。
茗筝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被拉住的衣袖,又抬眸望向公孙离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微一动。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女子并非心怀恶意,那眼底的情绪太过浓烈,太过纯粹,不像是伪装。
茗筝停下脚步,垂眸望着被轻轻拉住的衣袖。素色衣料被对方温热的指尖攥着,那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丝不肯轻易松开的执拗。她抬眸,正撞进公孙离泛红的眼眶里——那双灵动的杏眼盛着细碎的光,紧张得微微发颤,期盼像涨潮般漫过眼底,还有一丝近乎固执的欢喜,明明灭灭,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一簇火苗,纯粹得让人心头微颤。
腕间的水链忽然轻轻一颤,没有惯常预警的冷意,反而泛起一缕极淡的暖光,顺着肌肤漫开,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眼前人并无恶意。
沉默在晚风里漫开,茗筝终是松了口,清浅的语气里褪去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柔和:“既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公孙离猛地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瞬间炸开璀璨的光,比长乐坊檐角垂落的灯火还要耀眼。她慌忙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袖清润的触感,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尖都泛着粉,却难掩满心雀跃,声音都带着轻颤:“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她快步退至坊中空地中央,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垂落的发丝,指尖攥紧红伞柄,指节微微泛白。待婉转的乐声再次流淌而出,她旋身起舞,红衣如烈焰翻涌,伞面旋开时似流霞倾泻,每一个抬足、每一次旋身都倾尽了全部心思。不再是白日里应付排练的敷衍,这一曲,她跳得格外认真,格外动人,目光自始至终凝着坊外那道素色身影,仿佛整个喧嚣的长安、满场的丝竹乐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她与她。
茗筝静静立在暮色里,目光落在旋舞的红衣身影上。舞姿热烈灵动,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红衣的炽烈与她周身清润的水汽遥遥呼应,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和谐。一曲舞毕,公孙离收伞而立,微微喘息,鬓边珠翠轻摇,兔耳因激动轻轻颤动,眼底盛着满满的期待,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等待夸赞的孩童。
“姑娘舞技卓绝。”茗筝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
公孙离心头一暖,脸颊更烫,趁机上前一步,声音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姑娘既来长安,想必是有要事在身。我自幼生长于此,长安的街巷水泽,我都熟得很。若姑娘不嫌弃,往后我陪姑娘一同奔走,也好有个照应,不至于让姑娘孤身一人涉险。”
说这话时,她指尖紧紧攥着伞柄,既盼着茗筝应允,又怕□□脆拒绝,心底翻涌的欢喜与任务带来的沉重死死纠缠,涩意悄悄漫上心头。
茗筝沉吟片刻。长安水脉诡异难测,尧天组织又暗伏在侧,孤身探查处处受限,有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同行,确实能省去诸多麻烦。况且眼前女子虽刻意接近,眼底的纯粹与善意却不似作伪,腕间水链的暖意也从未消散。
“好。”她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往后便有劳公孙姑娘了。”
一句应允,让公孙离几乎喜极而泣,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她连忙敛去翻涌的情绪,用力点头,声音坚定又温柔:“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自此之后,公孙离便日日守在驿馆外,清晨带着温热的早点等候,傍晚伴着暮色一同归来。引路、备食、警戒,事事都做得细致妥帖,眼底的欢喜与温柔藏都藏不住,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组织的指令与接近的初衷,心头便被酸涩与挣扎填满,辗转难安。
这日,两人循着水脉异动的痕迹,行至西市暗河深处。周遭雾气弥漫,水汽阴冷刺骨,比往日任何一处都要凝滞厚重,带着阵法特有的阴寒与暴戾,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呼吸间都带着刺痛。茗筝眉峰微蹙,指尖不自觉抚上腕间水链——链身微凉,却隐隐发烫,光芒比平日黯淡许多,似在承受着巨大的压迫。
“这里的水汽……很不对劲。”公孙离也察觉到异样,下意识靠近茗筝半步,红伞微微倾斜,替她挡开扑面而来的阴冷雾气,眼底满是担忧,“要不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茗筝摇了摇头,目光凝重地望向暗河中央:“此处已是阵法核心,若今日退缩,日后更难破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感,凝神静气,指尖缓缓凝起一缕清润水汽,小心翼翼地探入地下。
水汽刚触及水面,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弹回,茗筝指尖微麻,水链光芒骤闪,一股细微的反噬之力顺着指尖窜入经脉,让她脸色微白。
“茗筝!”公孙离惊呼,伸手想去扶她。
“无妨。”茗筝稳住身形,语气依旧坚定,只是唇瓣已失了几分血色,“再来一次。”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注入水汽,这一次,水汽如细针般穿透水面,直抵阵法核心。可就在触及的刹那,地下阵法骤然爆发,如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狂暴的阴寒之力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她的水汽,顺着经脉疯狂反噬。
“唔——”
茗筝闷哼一声,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的水链光芒大乱,淡蓝与阴黑交织闪烁,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剧烈翻腾、碎裂,稷下的溪竹、西施的温柔、姬小满的炽热、安定水脉的使命……所有的一切,都在狂暴的反噬之力下,飞速消散、模糊。
“茗筝!”公孙离脸色骤变,惊呼一声,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茗筝虚弱地靠在她温热的怀里,意识昏沉如坠迷雾,眼前阵阵发黑,残存的意识被撕裂成碎片,最终归于一片空白。她费力地抬眸,望着眼前焦急万分的红衣女子,眼神茫然无措,像迷途的孩童,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是……谁?”
公孙离心头狠狠一震,揽着她的指尖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疼又慌。失忆了?她竟然……失忆了?
慌乱、心疼、无措瞬间席卷了她,可看着怀中人茫然脆弱的模样,心底翻涌的喜欢与保护欲瞬间压过了一切。组织的任务、接近的目的、所有的挣扎与顾虑,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轻轻抬手,温柔地抚着茗筝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声音放得极柔极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涩然:“别怕,我是阿离,是你的妻子。你只是方才被水汽冲了神,一时记不起事了,有我在,没事的。”
谎言出口的瞬间,她心口发紧,却更紧地抱住了怀中茫然无措的人。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凉,唯有脸颊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暖意。茗筝茫然地靠在公孙离肩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空茫,对周遭的阴冷雾气、翻涌的暗河、以及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反噬,都已毫无知觉。
公孙离紧紧抱着她,指尖一遍遍抚过她苍白的脸颊,替她拭去额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她能感觉到怀中人微弱的颤抖,那是阵法反噬后残留的不适,也是失忆后本能的不安。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密密麻麻的疼,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她明明是尧天的人,明明接近她是为了任务,可此刻看着她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指令,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想要不顾一切护着她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