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睁大眼,似乎很想问“这也可以吗”。
夏油杰低头笑了一下,像是对五条悟这种不讲道理的逻辑已经见怪不怪。
神代澪则抬眼看着五条悟,过了两秒,声音很轻地开口:
“你留下来,我大概率会更睡不着。”
五条悟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太吵了。”
这句话一出来,灰原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连七海都把头偏开了一点,像是在克制什么。
五条悟沉默半秒,随即也笑了。
“行吧。”他拖长声音,“那我勉强尊重一下病号意见。”
“谢谢。”
“不过——”五条悟看着她,忽然弯下腰,凑近一点,语气也压低了点,“你要是半夜真撑不住,记得先敲门。”
神代澪微微一怔。
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语气也不算正经,可眼神却是亮的,清楚的,像不是在随口逗她,而是真的已经默认了:她如果半夜出事,可以来找他。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
却偏偏让人很难不记住。
神代澪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五条悟直起身,唇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那就好。”
几个人终于被硝子一起赶了出去。
门关上后,宿舍里一下安静下来。
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桌上放着糖、草莓、热牛奶和药,床铺是整洁的,窗外夜色很深,山里的风吹过树梢,会带起一阵极轻的沙响。所有一切都很陌生,可又奇怪地不让人觉得排斥。
神代澪站在屋里,半晌没动。
她的目光从桌上的草莓慢慢移到门口,又落回那袋还温着的牛奶上。那些东西都很小,也很轻,和她这些年见过的灾厄、裂缝、脏东西比起来,简直轻得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这些很小的东西,会让人忽然意识到——
原来“被留下来”不只是结界稳不稳、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还意味着有人会在夜里给你留一盏灯,带一袋热牛奶,顺手放一盒草莓在桌上,然后很随意地告诉你:半夜真撑不住,就先敲门。
这很危险。
因为一旦开始习惯这些东西,人就会变得更麻烦。
神代澪垂下眼,很轻地吐出一口气,走过去把那袋热牛奶打开。
温度顺着掌心一点点漫上来。
她靠在桌边,小口喝了一口,忽然觉得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冷意好像真的散开了一点。
窗外月色正好。
落在她桌边那盒草莓上,也落在她安静垂下的眼睫上。
而高专的第一晚,就这样在一种很奇怪的、近乎平稳的安静里开始了。
只是神代澪并不知道——
几个小时后,这扇门外会真的有人敲门。
而她也会在那一夜,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五条悟这个人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更麻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