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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3页）

井里很黑。

不只是天色晚带来的黑，而是那种连他的视线落下去，都觉得光像被吞掉一层的黑。像很多年前，有谁把不该见光的东西扔了下去，又一层层拿旧根、湿土和废掉的井水把它养住，不让它彻底烂掉，也不让它彻底爬出来。

“像养蛊。”夏油杰忽然开口。

神代澪偏头看他。

夏油的神情比平时更沉静一点，目光落在井口边缘那些极细的残根上。

“不是单纯埋着。”他说，“这些东西被放在这里之后，应该还有人喂过。”

“对。”神代澪轻声说，“根扎进了井壁，井水和下面的湿土一直在养它。外沿那些埋点，大概只是它后来往外试探伸出去的手。”

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意味着，事情又比他们原本以为的更麻烦一点。

不是二十七年前有人把什么旧灾厄残骸“封进了井里”这么简单，而是封进去之后，还有人在继续养它。

“高专以前有人动过这里吗？”五条悟问。

“旧记录里没有。”硝子说，“至少明面上没有。”

“那就说明——”五条悟抬起眼，唇角扬了下，“有人做了不想让高专知道的小动作。”

这话刚落，井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

不是风吹动的那种。

更像底下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刚刚在黑水里翻了下身。

伊地知和辅助监督不在这里，可如果他们在，大概现在脸色已经白了。

神代澪垂下眼，掌心很轻地覆上井沿最发黑的一块石头。

冰凉。

下一秒，顺着掌心传上来的不是“石头”本身的触感，而是一整片被井水泡烂的旧脉搏。湿土、发黑的井壁、细根、碎裂的木牌，还有更深一点、像一团蜷着不动的东西，正顺着她的触碰，很慢很冷地往上“看”了一眼。

她眼睫微微一颤。

“五条。”她低声道。

“嗯？”

“先别靠太近。”

这句话来得很轻，却很直接。

五条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挑了下眉。

“怎么，怕我惊到它？”

“嗯。”神代澪没有否认，“它现在还没完全醒。”

“那不是更适合直接下手？”

“不。”她抬眼看向井口，声音更轻，“它现在像在装睡。你真碰了，它会立刻往下缩，缩到更深的地方去。”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两秒，居然真的往后退了半步。

“行吧。”他说，“这次听你的。”

这句太顺了。

神代澪自己都停了一瞬。

因为她发现，五条悟这人嘴上虽然总在犯欠，可真到这种时候，他其实比谁都更懂得在某个点上停一下。

不是听话。

更像是他对自己足够自信，所以反而不急。

风从井口往上吹。

吹动神代澪额前碎发，也把她本来就偏白的脸衬得更淡。她闭了闭眼，顺着那口井往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