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霎时愣住了,一时竟无法判断到底谁更荒谬。
是这犹太女人居然将自己嫁给了一个纳粹医生;还是那个德国医生竟敢娶一个犹太女人为妻?
医生眯起眼,目光锐利地剖析着她。
五官轮廓无可挑剔,一头金发流光溢彩……
但这些都不足为道,真正攫住他注意力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罕见的金绿色眼睛,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羽毛,带着不属于这个死亡之所的鲜活光彩。
翠鸟。
这个词从他脑海深处浮起。
“您的确是犹太人吗?”医生忍不住再次确认。
他不理解,作为犹太人,她为何会拥有如此完美的外表——这分明是雅利安血统的象征啊?
“我的确是犹太人。”她的回答无比坚定。
医生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下倒是有点惋惜了:如此华美聪颖的翠鸟,身上竟然流着犹太人的血。
在奥斯维辛,犹太人的血统就是原罪,她今天必死无疑。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判决,不惧反笑:“医生,我的儿子被分到了另一组。看在我丈夫也是你们同僚的份上,请你救救我的儿子吧。”
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医生,如果我现在大声告诉他们,那里面等着他们的不是热水,而是毒气……”她的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望向那条通往“淋浴室”的队伍,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你猜,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医生的笑容消失了。
在场只有十几个党卫军,却有几百个犹太人。即便有枪,一旦产生暴动,处理起来也非常麻烦。
这句话足以让脆弱的秩序崩溃,引起暴动。
然而,医生并未暴怒。
“有趣的提议。”他似乎完全不把威胁放在心上,只是不置可否地反问,“你儿子叫什么?”
“亚撒。”翠鸟女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吐出几个词:“亚撒·海尔曼恩。”
医生的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她,无数盘算在脑海翻涌。
她的威胁算不了什么。
这个名字……才是足以毁灭一切的东西。
几秒钟后,一个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遵命,夫人。”他甚至优雅地鞠了一躬,语气带着得偿所愿的无上愉悦,“从这一刻起,令郎将得到我最周全的照看。”
第1段历史:
今天早上,在参加了特殊行动之后,同事海因茨·蒂洛对我说,奥斯维辛就是世界的□□。
我感到他说得再正确不过了,这里简直是一切恐怖中的最恐怖。
——《克雷默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