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打死几个人之后,卡波头子越来越不耐烦了,似乎对人们的回答失去了兴趣。
身边的几个卡波赶紧递上水壶,他猛灌几口水,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后,对着下一个人问:“你之前做什么工作?”
“报……报告!我以前在工地上盖楼房!”仿佛死神就站在面前,被问到的人吓得瑟瑟发抖,舌头打结,声音都变了调。
“噢!很好!你和那些不劳而获的犹太人不同,你是一个好犹太人,勤劳的犹太人。”卡波头子突然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伸出手拍了拍对方惨白的脸,然后吩咐自己的手下,“给他水!”
跟在他后面的绿三角立刻将一个水壶递过来,幸运儿惊魂未定地接过水,双手颤抖,贪婪地将水送进嘴里。
其他人见状,立刻得到了启发。
当卡波头子来到下一个人面前时,这个人便紧张地抢先报告:“我是街区送信的信使!”
毫无意外地,这个人也得到了水。
剩下的人赶紧有样学样,不管自己原来是干什么的,都谎称是干体力活的。
他们目光四处乱瞄,看到屋子就说自己是粉刷工,看到草地就说自己是除草工,看到远处的烟囱就说自己是砌墙工。
于是,这些人也都喝到了水,操场上暂时没有人再被殴打,只有急促的饮水声。
亚撒心中涌起巨大的荒谬感:所以……卡波们是在刻意杀害知识分子?
轮到亚撒了。
前几个人的尸体还散发着血腥味,亚撒强压下要跳出胸膛的心跳,用麻木的口吻说:“搬运工。”
卡波不耐烦地把水壶递给他,他接住了。
提问顺利地进行着,队伍迅速缩短,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比前面所有人都更像体力劳动者。哪怕他说自己是运动员,也不会有人怀疑。
“你做什么工作?”卡波头子问。
“我以前是一名电台工作者。”大块头先生老实地回答道。
卡波头子本来已经准备走开,听到这个回答,他停住脚步,又走了回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大块头,像是要再确认一遍,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说、什、么?”
大块头察觉到了危险,但他依然重复了一遍:“我以前是一名电台工作者。”
“电台工作者?伶牙俐齿蛊惑人心的蛀虫!”卡波头子喘着粗气,杯子里的水泼了他一脸,“你比那些知识分子更可恨!”
水渍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没来得及开口,棍棒已经呼啸砸下:“犹太渣滓,阴沟老鼠!只会暗中作祟,背后一刀!”
卡波头子疯性大发,棍棒狂砸不休。他惨叫几下,便在暴雨般的殴打里失去了知觉。
直到橡胶棍断成两截,卡波头子才力竭停手,嫌恶地踹了踹躯体,粗喘不止。几名卡波立刻上前将他抬走,唯恐再激起上司的怒火。
亚撒不明白:他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只需要说一个词,“建筑工”或者“农民”,他就能活下来!
为什么?
卡波头子把断掉的橡胶棍往地上一扔,用残忍的目光打量着在场的新人们。
“列队!继续往前走!”他尖锐地叫着。
幸存者们战战兢兢挪动脚步,绕过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走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