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们骇然对视,纷纷追问:“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杀掉前面的人,放过后面的人吗?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谈笑简却不说话了,只是专心地剥着手里的橙子。
他剥橙子的样子也很奇怪。
果皮厚硬结实,指甲都难掐出痕迹,谈笑简的指尖却径直嵌入,轻易撕开坚韧外皮,像剥橘子那样从容自然。
“哪有这么剥橙子的?指甲不疼吗?”亚撒满眼费解。
“无妨,我只是在找手感。”他语气淡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卡波头子只是在演戏?”机灵鬼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问,“知识分子根本不是他的目标?”
谈笑简眨了眨眼,解析起来:
“犹太人历来偏重脑力,大多受过高等教育,坐办公室的居多,本就很少干粗活。排在前面的人如实作答,必然会死。”
“一旦当着你们的面虐杀这些精英,就可以让你们牢牢记住:脑力在这里毫无价值,只会招来死亡。”
“剩下的人被震慑,只能改口谎称自己擅长体力劳作。从那一刻起,不管从前是什么身份,你们都被迫套上了苦力的标签。”
“一旦打上标签,哪怕体力孱弱,也必须照着纳粹安排的剧本,一辈子沦为廉价劳工。”
谈笑简解释得很慢,每说几句,就要细嚼几嘴。暖色调的汁水将他嘴角染得透亮,又被鲜红的舌尖舔回口腔。
明明是被甜蜜浸染的唇舌,吐露的却是最残忍的真相:“在我们中国,有个成语可以概括这场仪式:杀鸡儆猴。”
在场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视着他倾吐的姿态。
“管你们之中到底有几只被杀的鸡,反正……”谈笑简抬头看向窗外灰蒙的营地,漆黑的眼洞穿整片阴霾,“最后剩下的人,都会被恐惧驯成听话的猴。”
他慢慢咀嚼,擦去唇角残留的汁水。
众人看着他吃橙的模样,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明明只是普通橙子,却被这个中国人品出了接风宴的隆重气势。
没人知道,对谈笑简而言,这的确是一场宴。他不远万里而来,不惜自投罗网,为的就是亲口尝尝奥斯维辛这场鸿门宴。
而手中这颗橙子……不过是这场杀机盛宴里,第一道前菜罢了。
果皮尽数剥离,最后一瓣果肉缓缓入口。
姿态与其说是在进食,倒不如说是在拆解规则,将整个奥斯维辛拆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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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段历史:
关于卡波(Kapo)这个名称的来源有很多种说法,有一种说法是,它是“Kameradschafts-Polizei(同伴中的监督者)”一词的首字母缩写。
但在奥斯维辛,卡波完全不是同伴那么可爱的关系。他们喜欢虐杀特遣队员以外的黄三角,而且常常就在党卫军的眼皮子底下。
——《无泪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