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不止这一件。
在世界的另一边,还有其他的毛毛虫,其他的蝴蝶,其他的结局。
有的毛毛虫先变成了蝴蝶。
它们在某个清晨,在某一片叶子背面,各自吐出丝线,把自己裹起来,变成不动的、沉默的、仿佛死去的东西。
然后,很久很久以后——
它们变成了蝴蝶。
它们飞出茧,抖开翅膀,在阳光下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颜色。红的,黄的,蓝的,交错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它们想飞得高一点,再高一点,去看看这个世界除了叶子还有什么。
然后,来了一个小孩子。
那小孩子的手很大,很热,带着某种它们从未见过的、毛骨悚然的“兴趣”。那手从天空中落下,带着网兜,带着玻璃罐,带着一种让蝴蝶灵魂冻结的、轻飘飘的“喜欢”。
蝴蝶被抓住了。
它们在罐子里扑腾,翅膀撞在玻璃上,留下细碎的鳞粉。那些鳞粉在阳光下闪着光,落在罐底,厚厚一层,像是被磨碎的颜色。
小孩子看了一会儿,玩腻了。
于是他把罐子盖上盖子,放到窗台上,忘了。
蝴蝶在罐子里扑腾了一天,两天,三天。翅膀破了,身体干了,眼睛——如果蝴蝶有眼睛的话——渐渐失去所有的光。
后来,它们都变成了——
在不懂弱肉强食的毛毛虫眼里,那只是一滩彩色的烂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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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躲在角落里的毛毛虫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变成蝴蝶了。
它看着同类在罐子里的样子。
看着它们的翅膀如何从绚烂变成灰败,看着它们的身体如何从柔软变成干瘪,看着它们在玻璃后面挣扎的样子——那种样子,和被拔掉翅膀的蝴蝶在地上爬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它想,不变成蝴蝶,就不会被拔掉翅膀。
不变成蝴蝶,就不会被抓住。
不变成蝴蝶,就可以一直当毛毛虫。
一直爬,一直吃,一直躲在叶子上,一直和同类挤在一起取暖,用那种触碰确认——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这样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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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别的故事。
在世界的另一片叶子上,有一条毛毛虫,向往火焰。
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念头。从它第一次在夜晚看见飞蛾扑向灯火的那一刻起,它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起来了。
飞蛾。
不是蝴蝶。
飞蛾是毛茸茸的,灰扑扑的,没有蝴蝶那么好看。但飞蛾会扑火。会在最深最黑的夜里,朝着唯一的光飞去,一头撞进那炽热的、燃烧的、足以将自己焚尽的火焰里。
那条毛毛虫想,我也想那样。
哪怕变成灰烬。
哪怕只是一瞬间。
于是它结茧,破茧,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毛茸茸的、没人会多看两眼的小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