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放看着他。“等。等豪强自己不行了。等朝廷自己强了。等百姓自己不怕了。等那一天。”
王莽没说话。等那一天。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那一天,不是今天。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百姓有地,是好事吗?”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是好事。”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能吃饱,就是好事。他想起豆包说的话——“吃饱,才能活。活,才有自由。”没有吃饱的自由,不是自由。百姓有地,能吃饱,也有自由。豪强不让。豪强有兵。朝廷也有兵。谁的兵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刀不够利,就不能谈。谈不了,就没有地。没有地,就没有自由。他得等。等刀利的那一天。
他睁开眼。“豆包。”
“在。”
“刀什么时候能利?”
沉默了一息。“需要更多数据。但以汉代屯田的速度,十年可开荒千万亩。千万亩地,可养百万户。百万户,可养十万兵。十万兵,可敌豪强之兵。刀利,在十年后。”
王莽闭上眼。十年后。他今年十四岁。十年后,二十四岁。他等得起。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大将军上疏说,在内地行屯田之策。给百姓地。”
许氏愣了一下。“大将军?”
“是。他说,给百姓地,百姓不跑。不跑,豪强无人。无人,豪强不抑自抑。”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这么想过。”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说,给百姓地,是好事。但豪强不让。豪强有兵。朝廷也有兵。谁的兵强?你伯父说,朝廷的兵强。但朝廷的兵,在边关。内地的兵,在豪强手里。调边关的兵打豪强,匈奴就来。不调,打不过。两难。”
王莽攥紧了拳头。两难。又是两难。他想起豆包说的话——“边关的兵,不能调。调,匈奴来。不调,豪强强。两难。”伯父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
“伯母,那怎么办?”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说,等。等边关的兵够了,内地的兵也够了。等那一天。”
王莽没说话。等那一天。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伯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我能等到吗?”
沉默了很久。“需要你自己走下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