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愣住了。永远清下去?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永远修下去,永远用下去。不修,就永远没有。”他抬起头。“是。永远清下去。不清,就永远没有。清,还有。”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奏疏。“大将军,你怎么看?”
大将军王商看着王莽。“你倒是犟。你伯父也犟。他清了郑国渠,用了十年。十年后,又淤了。但他清了那一段,多救了很多人。你清,也能多救很多人。”
他转向皇帝。“臣以为,可行。”
皇帝点头。“准。清郑国渠。先从一段开始。清一段,是一段。总比不清好。”
王莽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王莽走出御书房,腿有点软。张放靠在墙上,等着他。“怎么样?”
“准了。清郑国渠。先从一段开始。”
张放笑了。“你倒是运气好。大将军替你说话了。”
王莽看着他。“张兄,大将军为什么替我说话?”
张放收了笑。“因为你伯父。你伯父清了郑国渠,用了十年。十年后,又淤了。但他清了那一段,多救了很多人。大将军记着呢。”
王莽攥紧了拳头。伯父清了郑国渠。多救了很多人。大将军记着。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修一段,是一段。总比不修好。修了,有人记得。不修,没人记得。”伯父修了,有人记得。他修,也有人记得。
他加快脚步,往值房走。
值房里,王莽坐下。他拿起笔,开始写另一份奏疏。写屯田的事。给百姓地,百姓有地。有地,有粮。有粮,有力。有力,才能争。争,才有自由。他写得很快。写完,放下笔。
张放走过来,拿起奏疏,看了一遍。“你写的是屯田。给百姓地。”
王莽点头。“是。给百姓地。百姓有地,有粮。有粮,有力。有力,才能争。争,才有自由。”
张放看着他。“你倒是敢写。给百姓地,就是抢豪强的地。抢豪强的地,豪强就反。反,就要打仗。打仗,百姓就苦。你伯父不敢写,你敢?”
王莽攥紧了拳头。“我敢。”
“为什么?”
“因为百姓没地。没地,就跑。跑,就依附豪强。依附豪强,就失去自由。不给地,百姓永远没自由。给地,豪强反。反,打仗。打仗,百姓苦。但打完,百姓有地。有地,有自由。不打,百姓永远没自由。”
张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倒是会算账。打,百姓苦一阵子。不打,百姓苦一辈子。你伯父也这么算过。但他不敢写。”
“为什么?”
“因为他怕。怕豪强反,怕百姓苦,怕自己死。你怕不怕?”
王莽想了想。“怕。但怕也得写。”
张放看着他。“你才十四岁。”
王莽笑了。“是。我才十四岁。有的是时间。怕,也得写。”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给百姓地,豪强会反吗?”
外面沉默了很久。“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豪强的地,是抢来的。抢来的,就不该是他们的。给百姓地,是还给百姓。还,天经地义。反,是不讲理。”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还,天经地义。反,是不讲理。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豪强的地,是占来的。百姓的地,是朝廷给的。朝廷给地,百姓就有地。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不用依附豪强。不依附豪强,豪强就没人。没人,就没有粮。没有粮,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养门客、养私兵。豪强不抑自抑。”不抑自抑。不用打,豪强自己就弱了。他睁开眼。